《偏跟山过不去》是一本妙趣横生的户外游记,讲述作者和一位旅伴徒步行走美国著名的阿巴拉契亚小道的经历。
出发前的准备与担忧、小道的历史、夺人心魄的景色、一路上遇到的各种险境和形形色色的有趣人物……作者妙笔生花、娓娓道来,让你不时捧腹大笑。
作者比尔·布莱森,1951年出生于美国,后定居英国。他擅长用不同的眼光来看待他所游历的世界,在他笔下英式幽默与美式搞笑融为一体。1999年,《偏跟山过不去》出版后极为畅销;2004年,CNN评选有史以来最有趣的15部户外探险作品,这本书名列榜首。
准备
比尔跟什么山过不去呢?这得先说说阿巴拉契亚小道。
阿巴拉契亚小道是全球最长、最原始的山径,沿着美国东部海岸穿过阿巴拉契亚山脉,从佐治亚州到缅因州蜿蜒穿过14个州,全长三千多公里。
比尔搬回美国,在一次偶然机会发现一条小路蜿蜒至镇边的一片树林,最后消失不见,从路边的牌子标志看出这是著名的阿巴拉契亚小道。他动心了,想徒步这条小道。
“徒步旅行有助于我学习如何在莽原中独立生活”,而且现在环境不断恶化,再不去可能体验不了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美好景色啦。
所以,我决定上路啦,更加冒失的是,我把这个打算宣布出来。我告诉了朋友和邻居们,满怀信心地通知了出版我的书的人。使得凡是认识我的人无人不晓。接着,我买了一些书,跟曾经全部或者部分走过这条小道的人交谈,渐渐地我开始明白,这条旅行的凶险程度远远超过了我在以前尝试过的任何旅行。
比尔研究书本,看别人的经历,越看越慌。森林里充满危险,有蛇、有熊、有狼、有野猪,有火蚁、有毒蚊、有毒植物、有寄生虫……一路上会遇到不可想象的各种事情,还可能被人杀害。
阿巴拉契亚小道沿途共有350多座五千英尺以上的高峰,而在邻近地区大概还有1000座高峰。总共算起来,从小道的一端走到另一端,需要大约5个月,估计要走500万步路。
然而,让比尔真正感到气馁是从购买装备开始,他意识到必须背驮着所需要的一切。
最后,我购买了足以使得整整一个山谷的高山搬运工人全职就业的大堆装备:一顶三季帐篷、自动充气睡垫、整套的锅罐、可折叠餐具、塑料杯碗、构造复杂的泵式净水器、各种颜色的睡袋口袋、缝隙封死器、修补用具带、睡袋、蹦极绳、水瓶、防水雨披、防水火柴、背包罩、一只相当时髦的指南针/温度计钥匙圈、老实说看上去像是个累赘的可折叠炉子、煤气罐和备用煤气罐、一只可以脱出手来的像矿灯一样戴在头上的手电筒(这东西我非常喜欢)、一把足以杀死熊和山里佬的大匕首、保暖长内裤和贴身内衣、四块印花大手帕以及许多别的东西。
比尔和斯蒂芬都44岁了,这二十多年很少见面,以前一起旅行还相互生厌。但现在有人陪着一起徒步,比尔非常高兴。
今天,在整个美国,人们正在拖着腿去上班,受到交通阻塞之苦,受到废气的包围,而我正要进入森林行走,我太乐意这样做了。
起步总是最辛苦的。才攀登了100英尺的山,比尔已经气喘吁吁,心快要跳出来。背包超重太多,“每走一步都是一场奋斗”。斯蒂芬落在后面,喘得更厉害。
最艰难的事莫过于,当你不断地发现前面总是有更多的山要爬的时候,你该怎样平息这种气馁情绪。与避开一座山相比,登上一座山之后的问题在于你几乎永远也不能确切知道前面的情况怎么样。又是四周围着的屏风似的林木,眼前不断退远的高坡轮廓,又是你自身跋涉的疲累,使你渐渐搞不清究竟走了多少路。每次你好不容易攀登上你认为肯定是峰顶的地点,却发现上面还有更多的山。
比尔和斯蒂芬步速不一致。下午三点半,比尔攀上了斯普林格山的最高峰,等了大半小时都不见斯蒂芬,回头找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比尔往回走了大概一英里才看到歇斯底里的斯蒂芬。
很难让他用连贯的语言把全部经过说出来,因为他正在大发雷霆,不过我猜想他在一阵暴怒中把他背包里的许多东西都扔下了悬崖,吊在他背包外面的所有东西已经一件都没有了。
森林让人迷失。
森林与其他场所不同。首先,森林是立体的。林中的树木包围着你,在你的身边赫然耸立,从四面八方向你逼近。森林隔断了视线,使你晕头晕脑,迷失方向。它们使你感到渺小、慌乱、脆弱,如同一个小孩迷失在一大群大人的腿中间。站在一片沙漠里或者大草原上,你知道你是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站在一片森林里,你只能感觉到它的大,森林是一个广阔、无特征的未知之地。还有,它是有生命的。
他们形成一个简单的日程。清晨起身,煮咖啡、拆帐篷,吃点东西出发。他们的步速配合不来,比尔总是过几个钟头坐下来等斯蒂芬。
斯蒂芬努力做到不骂骂咧咧,比尔也没忘记斯蒂芬并不是非来不可的。他们的需求只剩下跋涉。不管走了多少路,他们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森林里。
生活也变得简单利落,时间不再具有任何意义。天黑了,你就上床睡觉;天再亮,你就起身,其间的一切仅仅是其间而已。这样的生活十分有意思,真的。你没有约会、没有承诺、没有义务或者责任;没有特别的野心,只有最小、最简单的需求,你生活在一个静谧的单调的世界里,安详地远离人世的烦恼。
在徒步中,比尔目睹受伤的森林。
在雾山,90%以上的南方香脂冷杉——南阿巴拉契亚高原所特有的一种伟岸的树木——都在酸雨和一种欧洲冷杉蚜虫的夹击蹂躏之下病入膏肓或者奄奄一息。若是找个公园工作人员问一下对这种情况他们正在采取些什么措施,他会回答说:“我们正在密切注视这个情况。”这句话应当读成:“我们正在注视它们死亡。”
有时,人为才是最大的破坏。
我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在预算里每年增加2亿美元,那么几乎全部款项会被用来建造更多的停车场和联播电台,而不是用来拯救树木,更加肯定不会用来恢复宝贵、可爱的长草圆丘。实际上,正是森林署的方针才使圆丘消失的。多年以来,森林署干预自然,弄得鸡犬不宁,现在却决定要根本不去干预自然,即便当可以证实这种干预有益的时候也是如此。我可以肯定地说,这帮人真是一绝。
比尔在特拉华河边看到地质学神奇的一幕。
这里的景象之所以特别令人印象深刻,是因为暴露出来的石英岩排列成长长的波形带,展现为一种看似不可能的角度——45度左右——以至于使得想象力最贫乏的人也会感到,这里曾经发生过地质学方面的某种很大的事件。
特拉华河曾计划建造大水坝,但在1992年筑坝计划停止了,整座的村庄和农场被推土机推平,一个两百年间没多大变化的静谧、美丽的山谷永远失去了。
比尔想起在卢森堡的徒步旅行的体验:他体验了卢森堡的一切,而不仅是它的森林。
卢森堡是一个比你能想象的要惬意得不知多少的徒步旅行的地方。它有许多森林,但是还有不少城堡、农场、有尖顶房舍的村庄,以及逶迤曲折的河谷——事实上,它就是一整套欧洲的景象。我们走过的小路有许多时候穿过森林,但是在与人方便的间隙里,也会钻出森林,把我们引到洒满阳光的偏僻路上,通过栅门,穿越农田和村庄。
比尔觉得,美国把大自然变成非此即彼的选择,远离日常生活。就像阿巴拉契亚小道沿线,人与自然并不是互利共存,而是“美成了一种开车去看的东西”,可惜了。
毫无疑问,徒步旅行会碰到形形色色的人,人也是旅行的一大“风景”。
他们遇到“奇葩”玛丽·埃伦。
这位“奇葩”说起话来没完没了,擤鼻涕惊天动地,粘上他们一起走。
我早就知道与世界上每一个最蠢的人共度一段时间是上帝为我安排好的计划的一部分。而玛丽·埃伦证明,就是在阿巴拉契亚山的森林里,我也逃不脱这个宿命。
他们不堪忍受,想尽办法甩掉她,之后又忍不住愧疚。
他们在夏瓦西镇的汽车旅馆休息一晚,回到小道,碰到另一位徒步者,忍不住问他是否碰到玛丽·埃伦。从那位徒步者口中,他们才得知玛丽·埃伦叫他们软蛋,他们气炸了。
“她说你们俩是一对体重过头的孬种,对于徒步旅行一窍不通,她被你们带得累死了。”
他们搭便车遇到“疯狂夫妇”。
他们走到76号公路搭便车,这对活宝叫达伦和唐娜,自称明天要结婚了。达伦和唐娜很漂亮,看上去不到二十岁,非常开心、喝得很醉。达伦把车速开到127英里,头随着音乐摇摆,有时头还撞到车顶发出巨响。
他们很乐意让我们在夏瓦西镇下车,要是他们还没有先出车祸让我们死掉的话。
斯蒂芬遭遇“死亡威胁”。
在韦恩斯伯罗市镇逗留时,斯蒂芬在投币洗衣机认识了一位叫伯拉的大块头女人。他们搭讪起来,还打算约会,没想到伯拉的丈夫来到餐馆找他。斯蒂芬吓坏了,觉得自己随时会死掉,“逃难”这一幕写得好搞笑。
他叹了一口气,交叉着臂膀重重地坐到原来的位置上,凄凉地思考他的处境以及他怎么会落入这个困境的:“你别让我再跟无论什么尺码的女人谈话了,至少到咱们走出南部邦联为止,这里的这些家伙都配着枪呢,你答应我吗?”
比尔遇到经常迷路的“小鸡约翰”。
“小鸡约翰”在小道行走近半年,只走了到卡塔丁的路程的四分之三,他最远迷路路程是37英里!
天知道怎么有人居然能在阿巴拉契亚小道上迷路,这条小道是想得出来的、最清楚标示出来、树标最完善的步行道。通常,它是森林中唯一不是森林的东西,如果你能把树木与通过树林的一条漫长的开放走廊分辨开来,你就不会有任何困难沿着阿巴拉契亚小道找到你的路。
动物
谢南多亚国家公园过分拥挤、污染严重、有虫害破坏森林等,但地形不累人,而且春天景色怡人,野生动物特别多。
那天下午5点钟,他们扎营了。暖和起来的天气适合睡个美美的大觉。晚上比尔听到附近很响,他惊坐起来,黑暗中看不清什么动物。
有一种下层林丛被扰乱的声音——折断的树枝的咔嚓声、某种重物穿过低层树叶的声音——接着是某种很大的、略显烦躁的嗅闻声响。是熊!我登时跳坐起来,我的脑子里的每个神经细胞都立刻惊醒,疯狂地奔来冲去,如同蚂蚁窝被捣时的情景。
比尔的小刀放在背包里,背包放在帐篷外面了。他小心翼翼把背包拿进帐篷,翻出小刀,才发现小刀如此没用,根本不能用来自卫。他绝望地问斯蒂芬有什么锐利的东西,斯蒂芬说:“指甲钳。”……后来,当然是有惊无险啦。
无非又是一座山
据估算,每年有400万人徒步阿巴拉契亚小道,但他们徒步时发现小道基本是空荡荡的。
每年400万的徒步旅行者中间有很大的一部分集中在某些著名的地点度过一天或者一个周末——新罕布什尔州的总统岭啦,缅因州的巴克斯特国家公园啦,马萨诸塞州的灰锁山啦,以及谢南多亚国家公园。这400万人还包括很大一部分也可以称之为“锐步徒步旅行者”的一族——那些停好他们的汽车,走上400码路,回到汽车里开走,而且今后再也不做如此惊险的事的人,真的,不管任何人怎么对你说,阿巴拉契亚小道并不拥挤。
这段徒步旅行有几个重要节点。
刚开始徒步者都想过走完全程吧?他们在雾山走了四天,雨水无休无止,小道到处泥泞滑溜。
他们吃尽苦头走出雾山,在加特林堡的商店看到一张地图:阿巴拉契亚小道跨越14个州的长征路程。
比尔惊讶地发现,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加起来不过地图的2英寸,他们俩不可能步行到缅因州。
在某种意义上,这个发现解放了我们。如果我们不能行走整条小道,我们也不是非行走不可,这是一个新的思想,我们越是考虑它,它对我们就越有吸引力。我们身上的义务已经被卸下。整个一大堆苦役——一步步踏过从佐治亚州到缅因州的每一寸崎岖土地的乏味、疯狂、实在没有意义的任务——已经被免除了,我们可以快活度日了。
于是,比尔决定跳过部分小道,直接去走弗吉尼亚州徒步旅行。
5月,他们暂时离开小道,比尔要处理书本的事,斯蒂芬要回得梅因给人建房子。他们约好8月再汇合,徒步缅因州的路段。
自从我们从阿米卡洛拉出发起,已经徒步行走了500英里路,也就是125万步。我们有理由感到骄傲,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徒步旅行者了。我们曾在森林里拉屎,跟熊一块儿睡过觉,我们已经成为而且将永远是山里人。
8月,比尔和斯蒂芬汇合,进入缅因州的森林,徒步穿越这里的小道。
这是我将近四个月以来第一次背上一个装得满满的背包。我无法相信它的重量,无法相信我曾经有过可以相信重量的时刻。压力立刻就产生了,而且令人气馁,但至少我是在徒步旅行。
斯蒂芬显然也是从头开始,第一天他快累死了,又一次在起步阶段乱扔东西:衣服杂物、食物、水瓶等,只为了摆脱一些重量。
第二天,他们走到湖边,小道断掉了。他们沿着来路往回研究地图和小道指南,最终得出结论:“修路的人本意就是要我们涉水而过。”
他们狼狈地蹚水过湖,脚步沉重,轮流掉进水里和帮助对方站起来,最终湿淋淋走到对岸,从背包倒出大量的水,精疲力竭。这时,有两位年轻徒步者走来,他们把背包举过头顶,用了大约30秒就利索地蹚水过湖了——而他们是用了30分钟!
在云潭路段,他们走失了,第二天才找到彼此。这次意外让他们都想回家了,离开这条无穷无尽的小道。
他们连卡塔山也没看到,搭乘便车来到米洛小镇。斯蒂芬问比尔,离开小道难过吗?
我已经意识到我对于阿巴拉契亚小道的感觉,无一不是模糊不清和矛盾的。我对小道已经烦厌,但仍然奇怪地处于它的魔力之下;我感到这些无穷无尽的跋涉十分单调。但又无法抗拒;我对无边无际的森林已经厌倦,但又欣赏这无边无际;我喜欢逃离文明,但又渴望它的各种舒适。
斯蒂芬说,“无非又是一座山,你究竟需要看多少座山?”
斯蒂芬回到得梅因,找了个建筑业的活,过着戒酒生活,比尔仍坚持断断续续地徒步旅行。
到了十月中旬,比尔重返佛蒙特州的基林顿公园,爬上基林顿山顶。
景色美不胜收,难以用语言描述,想到这片无边无际的景观只是阿巴拉契亚小道全程的一个片断,想到在我的脚下就是一条穿越同样壮丽的山岭和森林,绵延2200英里,受到细致维护的免费小道,使我感到一种强烈震撼,几乎无法忍受。我不记得在我的一生中有什么别的时刻,能够更加深切的感受到上天对于我出生的这片土地何其厚爱,这里看来是个最佳的停止点了。
从基林顿山行走不到几天,冬季突然降临,徒步旅行的季节结束了。比尔仔细计算他所行走过的英里数,一共870英里。
我行走了870英里,离阿巴拉契亚小道一半的路程还差一大截。所有的辛苦努力,令人厌恶的浑身邋遢,所有无穷无尽跋涉的日间,睡在硬地上的夜晚,相加起来仅仅只是小道的39.5%。天知道怎么竟会有人走完全程,我对那些走完全程的人充满了敬佩和怀疑。不过,嗐,且慢,870英里仍然是一段很长的路,相当于从纽约走到芝加哥,事实上还不止一点。
比尔并不遗憾没有行走完阿巴拉契亚小道,如斯蒂芬所说,他们尝试过了。
英国著名登山家马洛里在回答记者“为何想要攀登珠穆朗玛峰”的提问时,他回答“因为山就在那里”。山就在那里,所以去攀登;森林就在那里,所以去徒步。
大自然不是用来“征服”的,而是上天恩赐给我们去“体验”的。
长达三千多公里的徒步旅行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完成壮举固然值得庆贺,但没完成也不代表失败。
我从这个经历中学到了许多东西,我学会了搭帐篷和在星光下睡觉。在一段骄傲的短短期间,我曾经苗条而健美。我对于莽原和大自然,以及森林的宽厚的黑暗力量产生了深切的尊敬。现在,我以我过去从来没有过的方式理解了世界的浩大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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