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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了跑马的那天才发现,他们果然是真的害羞。市民乐团当然是没有的,虽然在该市终日可见朋克。连鼓队也没有。围观者倒不是没有,还挺多的。因为比赛在下午开始,所以吃瓜群众聚得比冰岛多,但是大家几乎都不喊不叫。
安静的慕尼黑人民至少还会敲个盆打个碗。芬兰人民连拍手都斯文得很。多数只是默默地向跑者伸出手,或者举个“Touch here for power”的纸牌等在路边。
于是选手们也安静如鸡。别说唱生日歌这种的,奇装异服者我是一个都没看到。参赛者大部分还都不是芬兰人,瑞典挪威的是主力,当然还有满世界爱跑的意呆和法国佬,估计都是被当地腼腆的气氛给辐射了。
据组委会说,这次有56名来自中国的跑者。还特意找来了一位志愿者,用中文致了一番动员。然而妹子的稿子写得太官方,念得也太播音腔,末了无人响应。反正就是个冷清。
补给站很少见香蕉,没有橙子,没有糖也没有蜜饯。运动饮料和水是每站都有的。30公里处还发能量胶。比较奇异的是每8公里的补给站提供——腌青瓜。对的,就是我们那儿早饭用来下粥吃的那种腌青瓜。
腌青瓜被装在纸杯里,一杯三条。志愿者一边递一边喊Salt!Salt!嗯,真的很咸。齁咸齁咸的,我嚼了两口就吃不消了。强行吃了一根,剩下的放在路边。不过到了后程,这东西似乎挺受欢迎的,不少选手去要。这个……就着运动饮料……会好吃么?!
比赛放在下午三点开始,在马拉松里是比较少见的。应该是为了配合当地人的作息——赫尔辛基的场馆夏天都是早上10点才开门。关门时间6小时。因为昼长,倒是不用担心光线的问题。气温十分怡人,只有16度。就是爱下雨。冒着雨出发的,中间总淋了有10分钟的大雨。好在后来就见晴了。
终点设在奥体馆里。很多选手就躺平在操场上休息一会,顺便拉拉筋什么的。只要一看有躺倒的,志愿者就会回来问“您没事吧?”以及“您刚才躺多久了?”感觉挺紧张的。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出过事故。
出口一路走一路可以领到蛋白饮料,无酒精啤酒,当地名产葡萄干和小糖果,满满一袋子。奖牌也是死沉死沉的。如此种种,都是质朴的气息。
这次跑马前根本没有系统训练。七月回国去西藏旅行不提,回法国之后又去普罗旺斯作死弄得自己一腿伤。等伤口好了,能恢复正常的跑步训练了,也就剩三个星期了。别说LSD,肌肉和心率都已经不行了。
于是严厉警告自己——不许胡来。斟酌了一下到底要跟着430还是415的兔子。了解我的人可以猜到答案的。不到10公里的时候脚痒超过去了,到了25公里上又被兔子追回来了。跟到35公里,力不继了。
加上赛道太安静,兴奋不起来,想咬牙关都咬不起。就一路越来越慢。髋骨疼,右腿迎面骨疼,大腿里全是乳酸,感觉随便抖抖都能灌出一瓶酸奶来。直到最后两公里。我的倔强不允许跑出430以外
大家如火如荼看奥运的时候,我去赫尔辛基跑了人生第八个马拉松。
长跑名将Paavo Nurmi的雕像见证我们乌泱泱的出发喘吁吁地到达。1924年芬兰飞人意愿卫冕冠军,本国奥运官员拒不让他参加万米比赛;1932年他渴望用一块马拉松金牌退役,被国际田联认定为“职业选手”而无缘洛杉矶奥会。
他创下22项世界纪录,收获9枚奥运金牌。然而,有些比赛,是无论如何赢不了的。连“重在参与”都奢侈。
两年前宣告姐要跑初马了,有人好意讯问“是有把握赢么”。直到现在,在微信里发奖牌照,母上见了还要问一声是不是进前三了。只有笑笑:“怎么可能呢”。你们知道这项运动的世界纪录是多少么?比我快一倍呢!
自然就有不解——明知是赢不了的,也不想赢,为什么还要参加?
比赛,一些人看来就是运动员争金夺银,于是围观者凭着同种族同肤色同国籍就与有荣焉的快乐。然而,我已经感知不到这种日常的轻松可得的兴奋与快活。
不知道情况是从几时起变得那么坏的。但这是迟早的事。
我从小就不爱参加集体活动,偏好独自待着。只体育活动课除外,两个人打羽毛球,可以一句话不说(也喘得说不上),只管你一拍我一拍地弄上几十分钟,最后双方都觉得开心。是好玩的。团队的篮球排球,需要互相递眼色做战术配合的,我又不肯去了。
但是同学么,被我视为“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得有的关系,不如处得好些”。是以,彼时不怕生不欺熟,能说会道,拉帮结派的也有;性格被标签为活泼开朗+刁钻古怪。中学班主任对此概括总结一番,每次开家长会,便投诉“其他都好,就是太傲”。母上是知道我的,回到家,隔着被子戳我脑门,用杭州话念叨“你啊,你个独头”。
高三得了保送,高兴可以不去学校了。教导主任明示“这几个月有空,考个托吧”。不考。家里商量着要不直接去国外念本科吧。不去。大学通知所有保送生,入学还有考试的,温个书吧。不温。
每天就拖到半夜三更睡,赖到日上三竿起,起来就在电视机前面趴着。有比赛就看比赛,没有比赛就撸剧,实在啥节目都没有,就是电视直销也能看。看到气闷不过,就去电子市场淘碟。走两步觉得天气太热,胸口沉甸甸的喘不上气,阳光下愣神几十秒,索性还是回去翻老片看。心里还更乐意些:这样很好,不用跟别人讲话。
自己给这些行为举止找了个解释——懒。这些那些的事情,全都没有意思。人生好赖都是要过去的,无论怎样过去最后都是死罢,两腿一蹬不动了。何必把过程搞得这么复杂,怪麻烦的,又累。想想都累。
我瘫成这稀泥样,母上只能认了,知道说不听的,后来也就不罗嗦了,只有一个前提——得把份内的事做完。所谓“份内”,当时就是吃喝拉散,学习成绩,还有每天得运动。晚饭后,她散步我慢跑,跑出去20分钟折返,再同她一起走回家。
暑假里陪着她把游泳也正经地学起来了。
大学当然逃课了,也不跟大家去自习。室友出去可以不带钥匙,反正有我屋里蹲。冬天尤其,同学们,甚至隔壁寝室的,都认得我的棉被式大睡袍。每天蜷在书桌前没日没夜地下片撸剧打游戏。看TVB看到粤语无师自通能听懂,刷Friends刷到根本不看书不做题四六级就啪啪过了然后自训了两周就把托福也pass了。
这种行径,在大学生中倒是不稀奇。班上有同学打游戏打到留级的。这么一比,我还算正常。
毕竟习惯了做完份内的事。期末还是会跟大家一起上课划重点。学校里有塑胶跑道,晚上去跑圈。因在家门口念书,周末想找借口不回去,就报了双学位,在两个校园间穿梭显得十分忙碌。凑巧室友们都是爱笑爱玩爱热闹的,跟着她们的节奏一起去联谊去踏青甚至组办社团。表面上看来,居然是个挺有进取心的普通大学生。
毕业季的两次面试,故意搞砸了。对方说条件不错,逻辑笔试成绩太好,最后一面就是走个过场。我就专捡面试官不爱听的话说。最后得知没过,大松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不愿意工作,光是想想公司啊同事啊上司啊之类的词就害怕。刚好当时社会在讨论“尼特族”的现象。自动归类进去,想到原来有一群人都跟我一样,心理就平衡了,又舒坦了。
然后想想,我需要重新开始。烧昝以前的形象,给自己打造一个全新的人物性格。不懒散也不孤僻的那种,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没有王阿姨是小学同学的妈妈李大婶是母上单位的同事惊讶“你怎么变成这样”,坦坦当当地新生。
反正人生如戏,做的疯看的傻,努力地把个人物演到闭幕,也算个趣味。是那样鼓励自己的。
就留学了。
头两年,戏还挺顺。巴黎人不管闲事,一众同学又都还语言不通,语言班的老师点名甚紧,作息强行调整到两点一线三餐安稳。外加必须要操持找房买菜做饭求钱一系列的事情,用一口夹生法语跟民政的银行的学校的各色人等打交道,没法躲不能藏,慢慢地关于和陌生人随便混两句的事情也就麻木了。同行来的留学生,有高中才毕业的,也有已经结婚好些年的,是想像中社会的景象,却仍然习惯中校园的气氛。
可玩可逛的又多,硬着头皮参与了各种热热闹闹之后,渐渐地新人设上手了。我那时甚至跟人约会过,简直了!
所以,那年冬天来得突然,也必然。
适时寒冬。与前一任房东闹掰了,正追讨押金。小巴黎不容易找房子,只得暂住在朋友家中。一天接到父亲的电话,意思你要再跟你妈联系,我们就算断绝父女关系了,以后你的死活我就不管了。后来从母上那里得知,是同舅舅闹了矛盾。父母十年前就离婚了,两家亲戚还能这么折腾,根本不想听细节。
锣鼓齐张,独自卖力做戏其他演员,连灯光道具师傅都不配合,太尴尬了太荒唐了。
朋友赶在那个时间要加房租。麻溜找了个地方搬。自此几乎不出门,不与人联系。一起做project的同学打电话来催着要一起去写报告,不接电话,不回学校。挂科了就挂了,不在乎。反正天高皇帝远,已经没有什么是我份内的。
连吃喝拉散都不想管。
每天一次见光放风,就是从家走到电影院撸片,然后走回来,顺便买些吃食回家随便弄熟了。然后在电脑前面捱到晚上捱不动了,滚去睡觉,睡到中午再起来。
那个时候还以为只是懒散的习性回归。毕竟吃得下,睡得着,生活不算受到太大的影响。然而,吃得下固然是仗着身体好,其时落下的营养不良日后才显出来——爆痘掉指甲脱头发牙龈萎缩。睡得着,要感谢红酒。睡醒了之后清醒过来,自嘲静脉里流的是咖啡因,动脉里流的是酒精。
后来就去电影院那几步也走不动了。一到楼下就觉透不过气来,四肢发软,心脏被实沉沉压着跳不起来。走不出两步就要坐下喘口气,一坐下只是累不情愿再站起来。到这个辰光,也知道自己是出事了。
知道也没有用。去找医生吧,一个是贵再来语言通达不到这种程度;跟家里面没法说,说了徒然更添负担;当然更不可能回去;这里的同学朋友都是新结交的,没有知根知底能掏腾这些话的;而旧识们又不了解近几年的事故,要细说从头实在没有这个力气。
也就只能由着了。
身体和情绪不听由大脑跟理性的控制,后者是要振作的前者却只管往下坠,整日昏沉沉的。室外一站就头晕。勉力撑过几个礼拜,日照好的几天,还能出门。提不起劲走去人多的地方,就在家附近跑一会。
空气挺冷,往肺里一过脑袋一凛,盘堆在大脑里的那坨泥似乎被冲开些,还能集中注意力想些事情。大脑得了控制权,一些情绪就能收理起来,那个坠落的势头又要缓一缓。
续居留是必须要去民政局的,得搭地铁。广播报说前面有人跳轨,本站的乘客且等等。突然感到没力,就瘫在座椅上,低头看一双双脚来来去去,脚步声广播声人声喧杂混成了嗡嗡的一片罩在周围,笼成一个真空的壳。憋得吸不上气,就哭了,原本压在心上的似乎蒸发了一些,好过了些。于是哭得更厉害,全身发烫,直到五脏六腑都化成水从泪腺流散出去,只剩冰凉的皮囊,才感到平定了安静了,可以听到地铁进站的声音了。
那几秒钟,死神贴上我的后颈。祂毕竟没有推我下去,不过从此肯定也不会离去。
以后凡逢天阴多雨气温低,死神就湿漉漉的,实在负不动。太累了,就盼着出意外来结束这一切。搭飞机来个空难,乘火车来个出轨。然后又内疚,这愿望对其他人太残酷了。需要冷静一下清醒一下,去跑个步。
只是难免个别时候,骨软肉乏,心有百千斤似地跳不动,躺着半天透不了气,翻寻不着起床出门的理由。
权衡了一下,给自己找了一个可实现却不轻易、苦难又危险的事:去经历传说中能生生把人跑死的42公里。订了这个目标,每天可有事干了。
准备跑马是要练LSD的,第一次跑到28公里时,胸闷气堵感觉身体被掏空,四肢无力好像灵魂已出窍,还得走5公里回去,路上淋了雨冻得全身发麻。回到家,洗个澡,灌下热巧克力,这些难受就消失了,裹在浴巾里那个冒着热气香喷喷的轻飘飘的家伙,是个刚蜕完皮的新人。
那些让人不愿起床害怕出门的症状,一定会来的,不是28公里就是30公里,但也必然会过去的。即使身体发出再强烈的“不能继续”的信号,都能咬住牙关冲刺最后两公里。我是办得到的。即使累到肌肉胀裂骨头酸痛抬不起腿迈不开步,睡一天起来又会焕然如新。每场马拉松,都加强了这样的信心。
去国多年后,第一次回家。我与父亲和解了。
母上老说花那么多时间跑步,实在是吃得太空了,怎么不把这点时间花在其他重要的事情上,比如谈个恋爱什么的,谈恋爱多有多意思啊。我说生命在于运动嘛。她说你自己不好运动,非得全世界乱蹿去比赛,又赢不了,真是花钱买罪受。
可是比赛有人同你一起受罪啊,有人围观看你受罪啊,总比一个人默默地受闷罪好吧。在我们呼哧哧穿过陌生城市的大街小巷时,陌生的人群微笑着在路边伸出手掌,涵义为“我愿意将自己的力量赠与你们”。
赫尔辛基马拉松是有折返段的。我跟着415的方阵跑过去的时候,前三名迎面跑过来。只要有折返跑段赛道老有这种事。被套圈的诸位总是很高兴,有人鼓掌,大家朝第一方阵喊加油。这种兴奋劲当然不是来缘自跑得慢,而是也已经尽力的我们,作为参照系显出这项运动有多困难多艰辛,而更有天赋更努力的你们,展示出在我们前面还有那么大的可能——活生生的汗津津的,肌肉分明的,力量充盈的。
远远没有到极限,还可以更快可以更强。
1952年战后百废待兴的赫尔辛基举办奥运,Paavo Nurmi担任火炬选手。他的一个粉儿,人送外号“捷克火车头”的Emil Zátopek,在这届奥运会上拿到了五千、万米和马拉松的三块金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因政治上站错队,Emil在1968年布拉格之春后遭到清算,被派去挖矿。同年,他邀请澳大利亚中长跑名将Ron Clarke来家中做客。
Ron本是64年的万米夺冠大热,却意外输给了Billy Mills。68年的墨西哥城奥运会,在激烈的竞争中,Ron因高原反应昏倒,差点死在赛道上。他最终以第六名完成了比赛,并在几天后参加了5000米的赛跑。
这位七次刷新世界纪录的运动员到底是没能拿到奥运金牌。在机场,Emil拥抱了Ron,并递给他一个小盒子,说“这并非朋友的馈赠,只是你应得的东西”。Ron以为Emil是要他帮忙偷运什么东西出捷克,所以直等到起飞才敢打开。当发现里面装的是Emil的万米奥运金牌时,他哭了。
有很多比赛,我们都是赢不了的。这不重要。能下场跑,就已经够好了。
蹲巴黎这么些年,普罗旺斯未曾去过。那是少女心里留给“我们俩”的蜜境。然而,留来留去,眼看梦中的花海行将变成花和尚,索性一个人去逛了罢。
火车票几个月前就订好了。具体的走法,是出行前的两天才定下的。普罗旺斯游山赏花,一般三种走法:公车,包车,自驾。第一种,太赶趟不自由。第二种,太拼挤不自在。最后一种,我没有驾照。
身为作死界的神,姐当然不走寻常路,决定骑行。中文网上一搜,大家纷纷表示没听说过30好几的高温下顶着地中海的大太阳自找这洋罪受的蠢事。再搜法语,发现很多路线可供选择。说明犯这种蠢的,前有来者后有追兵。
我看中了下面这条多快好省的:
这一圈建议是7天6天的行程,我算了算玩得紧凑点骑得紧张点5天4夜也是够了。不但景点一个都不少,还能完美闪避观花季+戏剧节+国庆周期间的景区住宿难问题。
计划得十分完美,给自己鼓掌。唯一的缺点就是——赶不上变化。这趟临时起意的骑行,不但没能如愿住上圣十字湖的玻璃小屋,还差点把小命断送了。
Avignon的租车点在中心火车站旁边。老板人很好,多三五个钟头的都不会计较。只要不出大故障,押金包退。周日也开门,但是只开9h到13h和17h到18h30。除五一圣诞元旦之外的节假日都照常营业。
戏剧节期间的Avignon,大街小巷充斥着奇装异服奇形怪状奇思妙想的人。普通青年发传单吆喝戏,文艺青年抱着吉它唱个曲,还有打拳的踩高跷的演魔术的二逼青年不胜枚举。一个两个都跟路人很熟的样子,一言不合就要拉着你演一段,尴尬癌简直分分钟要猝死。
有好几次,姐坐在台阶上舔着冰激淋看着戏,人演着演着突然就蹿到看台抓观众下场,把害羞的姑娘小伙们吓得惊声尖叫四下奔逃。没跑成被抓上去了,忍着笑硬着头皮倒都配合演。越是跑得凶的越是演得来劲。这,也算是戏剧的魅力吧——给个借口放飞自我。难怪心理咨询师有用这个来治疗社交障碍的。
本人13号到的Avignon,其时人流尚好。主街不许机动车辆进出,所以逛起来倒舒适。17号回去适逢周日,主街上人挤人。几个小剧场门口排起队,整条巷子像被煮出了馅的饺子。售票口的动静都跟饥荒抢饭似的。
这种热闹程度,Avignon一个法国四线小城自然是hold不住。住宿不提前一两个月订好的话,也只有去Rhone河边的三个露营地试试运气了。但是地中海这个日照和昼夜温差,港真连我那么能作的都吃不消住帐篷。
如果不是临时起意周末去轧闹猛的话,可以住YCMA。我11号上网订13号的房都还有空的。而且四人间只要15欧一晚。地理位置不像主页上说的“就在教皇宫对面”,但就在新城的边上,靠着Rhone河,步行到市中心也就十几分钟。也贴心。入住时发给我的应急小纸条后来可真是救了命。
租个audioguide,教皇宫就走得挺有味道。这么个弹丸之地,曾住过九任教皇,还发生了著名的双教皇卡位战,这样厚重的历史真是想想都激动呢。
不过Avignon发的城市卡不给力。别的卡都是直接在旅游点打折,Avignon的Passion在第一个旅游点得付全资,从第二个景点才开始享受优惠。好嘉在卡本身不要钱,跟游客中心的柜台要就有,而且15天有效(其实卖票的也根本不看日期,怎么想也不可能在Avignon游览半个月以上)。
这么算下来,倒是先去最贵的教皇宫最划算(原价11,打折9)。跟Saint-Benezet桥的联票才13.5(桥原价5,打折4)。买了原价联票,再去小宫博物馆(原价6,打折3)和Calvet(原价6,打折3),瞬间省下一个煎饼的钱有没有。
当晚撸了一场小剧。备好干粮。洗吧洗吧,准备第二天开骑。
计划是这样的:坐八点半的ter去L’Isle sur la Sorgue,先在镇上骑玩一圈,趁日头毒起来之前到20分钟骑程之外的Fontaine de Vaucluse坐会,借着国家公园的树荫就骑到塞南克修道院(Abbaye Notre-Dame de Sénanque),从修道院就坡下到Gorde,傍晚看红土城(考虑到Rousillon的颜色,是在夕阳的光照下看起来最美),晚风里轻轻松松到Luberon中心的安普特(Apt)休息。
第一个变化:早上起来发现车坏了。这里做了第一个错误的决定:去车行找师傅修。对天朝儿女来说,掉链子之类的湿湿碎啦。别说瑞士军刀在手,就是拿个原子笔姐也能修啊!巴巴地回车行一趟,主要是背包的拉链坏了想借两个车搭包。也是一时拎不清,没把法国人的办事效率算计进去。在车行先是等修车师傅等了半个钟头,等师傅把车修好又等了一刻钟。
吃饱喝足,下午两点半起程向修道院进发。这里我犯了第二个错误:前一天在Avignon过于贪玩,没有向当地的游客中心咨询骑行路线也没有购买骑行地图(这是致命的),而是盲目地相信google 地图。
只要稍微做点功课,就会发现官方推荐的16公里路线长这样:
其实一般人吧,发现自己骑车骑到了带台阶的碎石小路上应该就知道不对劲,该折返了。哪怕这趟行程全部取消,也应该要折返的。但姐不是普通人,我特么就是个神经病!我和我的倔强都是神经病!!只有神经病才会推着车架着车拖着车,上台阶下石涧穿荆棘还死命地往里走啊!!!
嗯,这个错误主要不赖我,是赖我的倔强。
为了省手机电,加上整个下午粒米未进肌无力,没有在每个难关都拍照。总之,大石头的夹缝中间我把车塞过去了,碎石大陡坡我把车推过去了,连这样的断崖斜坡我都把车弄过去了。
姐不是不轻易狗带的类型,姐是那种绝对不肯狗带的。只要还有条路走,不管是我骑车还是车骑我,哪怕把牙都咬碎了挣着最后一口气姐都会走到底。然而的然而,在折腾了几个钟头之后,我发现——前!面!并!没!有!路!了!吾上下求索后,肯定肯定是真的没有路。
此时已经晚上六点了。我已经搬着车在山谷里走了两个钟头,摔了不知道多少跤,手机显示还有18%的电量。上面是灌木荆棘大树看不到顶,下面是灌木荆棘滚石望不到底。于是生死存亡的问题来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1、把车丢在原地,照着GPS给的方向继续披荆斩棘地往前走。2、趁着天时尚早(要到10点才会天黑),赶紧原路折返。3、和我的倔强暂时分手,停下来呼叫救援。
对于水逆火逆这种东西(咦,为什么没有风逆金逆),我向来只当段子的一种套路,偶尔倒霉了搬出来自嘲一番“这是水逆罢”,就完了。
五月出了很多事。但无论是身体不好或者脑筋不好,我看起来总归还是自身的问题,并怨不得天。一如曾经友人说的,老天给你的明明是“新手上路”的设置,不,简直是已经上过补丁的流程,结果你非要打成hard模式,那都是性格不好导致的命运不佳,自己作死谁能拦住。
然而,有几件事真不怪我。比如在vente privee上买鞋,对方寄了两只右脚过来。再比如一直用得好好的手机突然各种抽疯,不是按了没反应,就是漏电比充电还要快。这次出行,更是撞上了一桩匪夷所思的小概率事件。
周三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我从Helsingor出发坐渡轮去Helsingborg,打算在那里转上一圈之后,再搭火车回到哥本哈根机场。因为计划只在瑞典停留几个钟头,也没换钱也没做什么攻略,只在下船的时候查了一下回哥本哈根的火车班次,发现每个整点12分,都有一班直达的车,票只能在银色的SJ机子上买。每个整点40分,有一趟去Malmo的车,从Malmo去哥本哈根就只要20分钟,这个路线的票可以在黄色的Snälltåget机子上买。
习惯了一家公司包全场(法国就是SNCF,德国就是德铁)的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这是两个运营商。
到了近三点时,实在走累了,掐一掐时间,买了车票刚好搭12分的那趟车。遂在SJ的机子上买票。一切操作完成,机子吐出了发票之后,屏幕上显示“正在打印车票”,并发出令人安心的嚓嚓嚓声。但是等了近一分钟,也没见车票吐出来。这时屏幕出警告了:如果您不取出车票的话,本机就要收回车票了。我吓得跳起来,把机子摸了个遍,也没找到车票在哪儿。这时屏幕上现出错误提示“车票已收回,请联系客服”后面是一串电话。
这时3点07分。如果是在法国,遇到这种事,我立马拿着发票直接去坐车,到车上再跟乘服说明情况。但当时脑子不知怎的一转,居然去旁边的服务中心,想要通过正常(?)的流程来解决这个问题。现在想来,应该是眼看时间充裕,又没有力气作别的游玩,所以想要观察一下瑞典人的性格吧。
在服务中心领了号,等到叫我的时候,必然火车已经出发了。我把事情向窗口说明之后,理所当然地以为接下来应该是窗口联系运营商,给我补车票,并向我道歉这样的过程。法国人德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意大利人都是这么干的。万万没想到,窗口一脸歉意地告诉我“SJ的机子不归我们管,爱莫能助啊。”然后抄了个电话号码给我(目测就是屏幕上显示过的客服号),“请打这个电话跟他们联系”。
我一听就抓狂了——且不说当时手机电池告急,我根本没有本地号码啊!难道我还要为这种坑爹的事去买个充值卡先么?窗口听我陈述完,仍然表示“不归我们管。您要是着急赶飞机,就到我们的机子上再买一张从Malmo转车的票吧。”
其实回哥本哈根的车票并不贵,但我并不愿意莫名其妙地当冤大头。敢情遵纪守法还是我的错喽?越想越气不过,出了服务中心之后,我转回到SJ的出票机那里,推断机器故障肯定不止我一个受害者。果然,才走过去,就见一位大婶站在机子前查看机身上印刻的客服号码。我于是上前,告知自己也没拿到票,而且没有本地号码。
大婶接通了电话后,等了总了三分钟,又与对方通话了五分钟,似乎是把前情后果,哪台机子出问题,出问题的时间都说清楚了,然后将手机借给了我。我跟对方说明了情况和自己的目的地后,对方表示可以出一张新票给我。然而我没有手机接收啊!对方离开了两分钟与同事商议,期间借电话给我的大婶颇为着急(我也觉得自己是耽误人家了),最后客服小哥报了一个reference的号码给我,说可以去旁边的便利店凭号打印票。
我千恩万谢过大婶后,拿着reference进了便利店。打印的妹子倒是很负责,出票前特地问了我一句“您是要去Ljusdal机场么?”大约这个机场比较偏僻,外国人去也是挺奇怪的。我简直要哭了:客服是肿末把Copenhagen听成Ljusdal的?您英语四级过了么?
如果我当场表演三秒钟落泪绝技,对方应该也就肯了。其实酒店大堂里,有好几个听到我们对话的住客驻足侧目,我知道如果向他们借,他们也是会借手机给我的。但我不喜欢求人,况且也早已经被欧洲人民惯坏了。背个大包走路上就车停下来主动要载,拿个地图站街口就有人走过来主动要带,往火车站的门口一苦脸说宝宝手机没电了就有人主动帮忙打电话各种联系,自从一脚踏上法国,无论走到哪个城市哪个地方,都是被如此善待的。即使同属Scandinavian的挪威人和冰岛人,也是在山上在海里分分钟伸出援手。
所以,我默默给瑞典人打了差评之后,毅然决定回去把那张往哥本哈根反方向的车票打印出来,然后就坐4点12分的火车去哥本哈根,乘务要查票,就把这个“本人十年旅途生涯中所遇最离谱”的故事讲给伊听。
回去便利店,结果妹子告诉我,还要加30 sek(约3欧)的手续费哦,亲。手续你妹!怒不打。就揣着客服小哥报给我的reference号登车。在车上果遇乘服查票。我将故事原本陈述之后,又将reference号出示。她在系统上一查,果然是往另一个机场的票。于是道“那没事。我跟同事讲一声就行了”
还好姐姐的英语尚可。
当然,最后顺利回到哥本哈根赶上了飞机。这个小插曲只是坑,不到爹的地步。
爹在第二天,我收拾心情准备好好上班,甚至主动加班加点以补偿我周一发病给客户造成的不便与损失,去到办公室发现自己的账户密码被改了。我当下还不疑有他。
虽然在周一事件后,也是担心自己这么快又拿假会令到客户不爽,但这假期是在4月底就批下来的,按理说客户早该知道。我特意在周五临行前再告知一声,尽管他当时表示自己并不知道我早就请好了这三天假的事情,当下也并没有表示什么不满——毕竟这个假期我是按部就班批下来的。
于是发现密码被改,我还天真地以为是客户为了看代码却无法登录进我的账户,所以用管理员账户改了密码。还四下联系同事,想知道被改的密码。我这么忐忑了两个小时之后,客户来了,表示要和我谈谈。这时,我才明白过来。
果然,他就说对于我这次请假的事非常不满,说不管有没有在公司上标注有没有得到批准,我都应该自动自发地提前一个月告诉他这样的行程安排云云。最后,就是要停止mission。
本来一开始我就嫌办公地点远,不想接这个活,是他死乞白赖找着我上司提出可以两天在家办公也要我留下来完成这个项目的。而且做到目前阶段,说是负责架构的那位,对数据结构的想法也是不敢恭维,技术选择框架选择和数据搭建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所以他主动说要停,还举了一堆毛病,比如没有深度版本控制(数据库才建出来,主要工作还在前台,版本连版本1.0都没有,有两个存档很够了),寄给他的安装包不能使用(这确实是我没有test,前提是我并不知道周五会是我对这个项目的最后改动),在上班时间与朋友聊天(微博)和看片,我反倒感到一种解脱,人情上的和精神上的解脱。
于是也不想同他争辩什么。待他说完了,只问如何返还在家办公用的手提电脑和座机。然后速回住地,与张总说了原委经过,吃了顿泡面,提溜了东西返回办公室。他大约也是没料到我回去的这么快。开手提查code时还要教训“你要想想以后的路啊。你毁了自己的事业啊,挺可惜的”之类。
应该是想让我懊悔难过吧,我猜。可我做不出这样的情绪反应。他末了说“你真的应该觉得庆幸,我们都是好人。其他人是不会这么由得你的”。我还笑了,说“没错”。是真心的。我真觉得他是好人。AL更是好人。难搞的那个,的确是我。错更多的那个,应该也是我。
合则来,不合则去。要是觉得我能力强办事快,只能忍我的诸般毛病,否则,也只能让好人失望叹息了。不是我不想改。但是一年年想改却一次次做不到,一回回想哭到受不了就地蹲下呜咽,一遭遭因为连哭的意欲都没有而害怕的,这些苦也不可能说给你们,说了也并没有卵用。截止目前 Je suis comme je suis. Je suis faite comme ça。
Hard模式很可能通不了关。我想改回去新手,却已经上路得太远了。
回来感叹这一周分明是生日,却飞来这许多事体。忽见网上有问“双子座最近是否觉得特别倒霉”,然后提供了一个星座运程的链接。点进去一看,说双子座要从5月20号水火双逆到8月。略觉得安慰了些——有一整个星座的人陪自己呢。然后呢,说9月份会遇到真爱。更加安慰了——既然倒霉的部分这么准,真爱的部分多少也该有些准头吧。
如果还能爱得动,就还有救。
丹麦是世界上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家。主干道条条都比巴黎的宽。房子也新,颜色也清爽。高我一头的金发妹子蹬着脚踏车在蓝天白云下悠然地前行。风景端的如画。
但我看来看去,总get到一种性冷淡的味道。认真观察琢磨了一下,发现:哥本哈根实在太干净了。馒头叔曾道“邋遢的妹子好床技,OCD洁癖是BT”(误)。前半句话太深奥了宝宝看不懂,后半句深以为然。过于干净,过份规矩,过于安静,就少了人挤人肉挨肉声唤声那一股生活的膻骚气。
我也是第一次在跑马拉松的时候听整条街的围观群众用一个节奏打拍子的。也没人指挥。再加上这群人平均比我高一头,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有种滑稽感。想要拍拍手掌学海狗叫两声是怎么回事。
哥本哈根马拉松报名者不到1万人,只有全马一个选项。在欧洲首都赛事里算是小的。领号牌的体展中心像是临时搭的篷子。领牌不用排队。展场里不外乎运动饮料和服饰之类。品牌也就那么两三家。来铺展拉人头的其他马拉松也全是欧洲地方赛事。跟巴黎万国来朝,热火朝天,喧嚣躁动的气氛截然相反,显得十分……恬淡?
一般城市马拉松都配有家庭跑或趣味跑之类的前菜,搞个pasta餐会弄个前夜总动员总是基本的。哥本哈根全都没有。它的热身动作,就是在周六办了一场迷你马拉松——小盆友们跑两公里。大人么,都洗洗干净,明天请早来跑。
我本来以为起点会设在皇宫门口。但是nonono,起点设在一个完全没道理的地方: Islands Brygge。真是自己关起来门玩的做派。站在地点环视四周,除了本地人之外就数挪威人多。男男女女,个个一条腿顶我俩。我挤在中间,像个误闯精灵族比赛的霍比特人。
因为人少,一切存包事宜都在起点边上的草坪里就办了。分时段也很随便,大家看哪儿合适自己找兔子后面站。没有领导废话也没放奇怪的音乐,倒数10声就跑出去了。路宽,一点也不挤。起步十分顺,我于是决定还是老战略:不用太计较配速,听身体的节奏来。
直到半马,都没出问题。到25公里也还算正常。后面就坑爹了。
一开始以为是撞墙,还想坚持一下把这段坚持过去就好了。后来发现不对劲:腿软,而且大腿后面的肌肉酸得要炸。而且口渴。一直口渴。过水站,怕水中毒不敢放开喝,就一杯,喝得肚子哐哐的,一公里出去,又拼命想喝水,看到路边游人的冰咖啡柠檬茶都想抢来喝。运动饮料灌下去,立刻跟能量胶不对付,顶在胃上。
又胃疼,又打水嗝。简直了。一路上又晒,温度虽然只有20度,但实在晒得人要升天。全身都没有力气。到28公里,就不得不开始跑走结合,以“下一个水站”为目标慢慢地前进了。本来我是跟着340兔子跑的,渐渐350,400的兔子都超过去了。那时候有点着急,还想挣着跑一下,跑不出半公里,大腿根又要炸,连屁股都要炸了。
只能眼睁睁看410的兔子也超过去。到了36公里,420的兔子看我在道边走,拍拍我,想收整我入队。然而,就这么6公里也是实在跑不动。这有心杀敌无力回天的酸爽,绝对是我跑过的所有马拉松里最难受的。好在顶住了最后一公里,到底没有走着过终点。
431,竟然比我在30公里处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谢谢当地的居民。虽然哥本哈根人民也不爱喊,而且打拍子rio一致,但是在自家门口拉着水管给参赛者冲凉(今天实在太必要了),递切好的橙子分瓶装的水,论实际帮忙的效率还真是一等的。
虽然跑成这副狗熊样,但我对起步的配速选择一点也不后悔。巴塞罗纳跑了个春风得意,也是时间摔个狗啃泥清醒清醒了。这两个多月,都没有做LSD,肌力训练也不上心,更别说各种怪名字的速度练习了。倒是紧赶着跑了几场10公里。现加上情绪上不high,没有以往咬紧牙关死冲活顶的固执,更多是“熬到底就算了罢”的消极念头。是要坑。活该坑。
收拾收拾,八月再跑吧。怎么也不会跑得比这次更辛苦了……吧。
周一作了一场大死。5月16号是我也忘了哪个圣经人物的升天日,以往升天都是放假的。我就记在google日历上了:放假。
5月4号,HR和客户两边都发了信,再三叮咛--今年的五月比较特殊,6号不桥,16号也不放假。可能是跟新的劳工法有关系。我向来不关心这种事。只记住了,之后有个周一是假日但要去上班的。
然后,5月16号我没去上班。
一成原因,是真的忘了。在4号那天被轮番轰炸了一通后,我下意识地以为他们说的是下周一,也就是9号那天。但这其实很容易查,翻翻短信记录或者邮件就行了。然而,我没去查。所以九成原因,是我那天真的不想去上班。
不去上班的,五成的原因是真的吃力。上周末就开始,头脑十分沉重。睡足10个11个小时,仍然沉重。天天都觉得自己是肿的,大脑像是被扣进一个玻璃罩里,别人与我说话,能听见,但是隔了一层障碍物,还带点回声。要想一点回应对方的话,就像电池快用完的CD机里放出来的声音,滞闷地传递到神经上。语言也没法组织,腮帮子也肿,说起来费力。
就不想动,也不想说话。书也看不进去,电影也觉没有趣味。过两天就要去哥本哈根,也打不起精神来收拾东西。每天醒转来,只想重新再睡下去。一直到再睡不醒就好了。
这是复发了。还挺严重的。被抑郁神贴住了背,再糊弄不过去。
周一就睡到下午一点。肿胀着起来,漫无目的地撸了半天网,脚步虚浮地去人去游泳。也不是这样就高兴了,只是没有旁的事好做。去游泳馆的路上,掏出手机一看,有一个客户打来的电话。当下就明白,这天是要上班的。那又怎么样呢,我已经打不起劲道回他电话了。
周二被HR拎去与客户面谈道歉。我最不愿意给人惹麻烦了,又喜欢揽责。但那天是真的心中一点歉意也没有。道理上明白是我错了,应该要愧疚的,情感上给不出这样的反应。客套地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同感都喂狗去了。客户也只想给我个教训,说毕竟能力挺强的,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也没有释然。感觉就是又完成了一件挺麻烦的事吧。昏沉沉地往回走。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救自己了。世上一切方法都用尽,也只是更加累而已。做什么都很累。想找个墙根靠上去,坐下就不要再起来了。人生到这个地方,已经很远很够了。到底是还要去哪里啦。
然后想起来,答应了别人的话。答应了那么些人的话,答应要陪着去哪里一起旅行,答应要做什么什么一起创业,答应有空有空了要写一本书出来,答应了不去死的。
真的要去死了,还会在乎食不食言吗?还有那么一秒想着我不能食言,就权当还有救吧。
跑协应该颁个宣传大使奖给我。自从姐跑上之后,身边的小伙伴们纷纷奔跑起来了,母上去给越野做了志愿者,在我的怂恿之下,姬友和基友也过了一把志愿者的瘾。
Courir Ensemble旨在为残障人士募捐,并推动与残障者结伴携跑的运动,也鼓励残障者推轮椅参加。总之,太阳底下,奔跑之中,人类互相扶持无分彼此,是这种正能量的idea。
但是被我说动去当志愿者的两位就不是那么有能量了。早上6点半就要集合,他们五点多就出了门。当天又降温,两人冻冻缩缩地一直在路上站到12点半,等到少儿组都跑完了才收工。
志愿者真的不容易啊。
在七公里已经跑成熊样了。转头看到姬友,勉力做出高兴的表情。她如此记录了我的倩影。我问“就没拍到更清楚的?”她说“这样不是显得跑得快嘛”。我竟无言以对。
虽然对志愿者们来说是太冷了一些,但15度的气温很适合出成绩。全程只有一个缓坡。我是挺想趁此机关突破45大关的。是以一上来就咬住了兔子。前4公里的配速还能保持在4分半,后面肌肉就吃不消了。大腿里的乳酸简直要爆浆。整条腿沉得抬不起来。
更糟糕的是——精神状态差。与其说是体力不能支持,更影响成绩的到底还是意志。一旦心理上感觉到辛苦超过愉悦,跑起来就特别艰难。最后好歹进了50。
人生总有up和down。看起来,这是姐的down季。这次去哥本哈根,要做好艰苦奋斗的心理准备了。
我娘,简单来说,是金牛座。展开来说,就是爱美爱吃爱浪漫。小时候,凡周末,她会摞下一句“我去做个脸”施施然一走个把钟头。我好奇了好多年之后,才知道这个“做脸”的主要内容,是脸部按摩。
等我成年之后,母上一度邀我一起去做脸。然而,我觉得那很无聊。而且可怕。一想到一群陌生人在我脸上捏来搓去,社恐患者就一身冷汗。不能忍。我甚到受不了国内剪个头发硬要加肩劲按摩的做派。所以,对于这种让付钱请陌生人跟自己做肌肤接触的活动,我向来是不动十拒的。冷漠.jpg
转折。
制定跑马的目标后,随着训练强度的加大,关节和肌肉伤痛不断。初马之后,干脆休息了一个月。带着伤,战战兢兢地跑完慕尼黑后,被赛事安排的按摩师傅强力安利了一把泰式按摩。再加上发现了Groupon这个团购站。我终于受到基因召唤,滑入了被人搓的深渊。平常一月一按,在跑马前后,一个月去按个三四次的也有。
法国没有盲人按摩这个分属。马杀鸡,一般分为“放松系”和“软医疗系”。从事软医疗系的技师需要一定的资格认证。我个人给加了另外一个:神棍系(比如灵气治法Reiki,埃及按摩,躯体治疗Somatothérapie,这一类的)。神棍系,我仍然是排斥的。
放松系,主要有加利福尼亚按摩和阿育吠陀按摩Ayurvedique。前者一听就是made in USA,说是集了泰式按摩中国推拿日本指压之大成云云。但是个人感觉,主要是通过抡圈捏肉和推筋,令得肌肉放松。按完了会有一种血流通畅身体轻松困倦欲睡的感觉。对于失眠患者和背痛上班族,应该很有用。我是不大使用的。后者来自印度,手法有扫、拍、捏、搓和挤,最终的效果是让身心放松,缓解肌肉疲劳,加速身体的自愈能力。但是精油和草药在这一派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方,所以多少也有点半神棍。做过一次之后,按摩师傅认为我肌肉太硬,而且运动强度大,需要更加偏理疗的手法。
他推荐的是瑞典按摩。这是欧洲传统的按摩手法,主攻淋巴系统,下手较重,使用哪种手法按哪个部分受顾客的个体条件很大,因此一般是指定的执有运动理疗资格的按摩师。我喜欢在跑10公里比赛或者越野之后去按一个。排酸有奇效。
另两种在欧洲流行的软医疗是足底按摩和日式指压Shiatsu。
足底按摩中国人都知道了。法国除了中式足底按摩,还有南非式的。两者差别,个人觉得不大。而且实话说,除了个别老中医,这边的足底按摩师都非常划水。也就是骗骗老外了。
日式指压是最多女按摩师傅(其他项目个人感觉都是男师傅多)且绝少数穿着衣服进行的按摩。如果有不开眼的顾客穿着牛仔裤去,杀鸡师傅的内心肯定就日了狗了。主要手法,就是按和压。说是能把被按者的气给推顺,从而改善情绪和精力。我母上曾修习过葵花点穴手,而且天生一副好手力,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叫被按者痛哭流涕。我晕车,母上总会亲切地说“来,按住穴道就不晕了”。然后一把钳住我的虎口。真的立马就不晕了——因为脑中枢完全被痛感占据。加上自己皮粗肉厚,是以对我来说,法国所有的指压师傅都不够手力。按得不够深,没有感觉。
如果是要疏通组织,消炎去水肿,我更倾向于淋巴按摩Lymphatique。按得好了真的身轻如燕,双腿重获新生的感觉。这种按摩属于理疗的一种,做淋巴按摩的师傅得有正骨师资格。于是他们当然也可以整骨Ostéopathie。
整骨,顾名思义,是针对骨头和关节的操作。过程比前叙各项略为痛苦。特别是对我这种脊椎不直又长短腿的人来说,在推脊柱的时候真是龇牙咧嘴。但是在马拉松之前和之后必须来一发。我的整骨师傅比我本人还要关注成绩的变化。
至于最初被安利的泰式按摩,因在法国不入一般的保健美容院,所以只有凑大运,去各家泰式按摩院以肉试法。至今也就遇到过两家是真泰妹开的,泰国大婶使用传统技做深度按摩的。不过一旦是这种古法正宗加热精油的,其力度之大,缓解之深,真是其他手法难以企及的。
中国推拿都被东北大妈们占领了。大妈也是挺给力的。一上手也知道我哪儿的肌肉紧哪儿骨不平。不过大妈太爱扯闲话,我比较吃不消。还有,中式按摩的名声不好,我有时看到按摩店都不大敢进。特别是一进去,就看到一群漂亮小姑娘坐着吃瓜子的那种。
这次回国想试下传说中的盲人按摩。看看手法到底有啥差别。
又到电影新闻被戛纳的消息洗版的时候了。各门户网站一天十篇地更新前方报道,影迷们坐在小马扎上吃着瓜似乎更关心八卦。
比方说,今年当毯星的难度提高了。《盗墓笔记》蹭红毯失败,立刻就上了今日热点。不嫌事大的围观者冷嘲热讽,粉丝们落力护驾,唇枪舌战加上内部撕逼(根据张总的消息,两位男主的粉丝群一直在为排名戏份和宣传的事上演宫斗大戏)不亦乐乎。
大家一阵胡说八道后,结论:想要当明星,脸皮不厚成不了气候。
下午热点立马被连戛纳边都没摸上的张馨予给抢了。一段她和制作人又亲又抱的视频立刻让热心围观八卦的群众高潮了。从当事人的微博杀去她ex的微博又杀去她ex的现任的微博,实力上演七大姑八大姨。明星当然马上出了公关文,文下当然有粉丝表示心疼。
张总摇头“他们(脑残粉)为什么就不能承认事实呢”。喜欢一个人,和承认伊是王八蛋,像我这样在HP的第七部未出世之前就一直挂着教授的人,自然认为这两件事是不矛盾的。我和张总都挺喜欢wuli韬韬,我们都认为他智商是个杯具,so what?喜欢蠢货也不犯法,也不违反道德,有什么不能接受不好承认的。
喜欢哪个人,无论那个是明星还是劫匪,都是自己的事。与旁人有什么关系。旁人的意见在这件事上有什么要紧?为什么非要说服旁人喜欢你喜欢的人?这完全是没有道理的。
我同张总说,能作这般想的,只能是独立的成年人。因为不需要别人的成就来证明自己,用别人的光环来提升自己的逼格,所以才能洒脱地说“那个傻逼,看到没有,那是我们家的傻逼。我跟你说,他智商真的不到70”,而不用丝毫担心此种趣味会影响自己的形象。
所以我们也追不了星也信不了神。
最近有好多待处理的事。去哥本哈根的行李该打包了,一直没有寄到的酒该写信去问了,隐形眼镜的发票该寄去保险公司了,换季家里的衣服该整理了。
然而拖延症得十分厉害。每天都是在睡前想着“明天必须要把这些事情都了结”。结果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今天早上8点半就出了门,背着手提电脑吭哧吭哧地去开会。不外乎是把已经说过的事情再重复一遍,全程都是冷漠脸着在神游。
下午回去办公室,发现sql management studio的试用期过了。要装新的。事情真是很多的。项目也赶得很急,数据库上周才算建起来,线程的测试一个都没做,6月初就得中评。所有的代码都得我一个人写。中评完我就要回国度假了,再回来就7月初,7月中就得彻底交案。
真是急火烧心的节奏。
应该吧。
PS:我现在才知道天下原来有这么神奇的药膏,至少以后不怕得痔疮了。这也算是知识获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