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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512018 年 10 月 7 日12022,5773
他来了。
她心里深深地明白,他来了。到处都是林立的石头,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名字。那都是他暴行之下的受害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数不胜数。那些名字代表的小马都曾经拥有过快乐而美好的生命,但现在,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甜贝儿拼尽全力,强忍住不让眼泪夺眶而出。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血都流出来了。
她抬头仰望天空,惨白的月亮漂浮在血海一样的夜空中,冷漠地俯视着大地。黑暗的阴云在呼啸的狂风中旋转,这感觉……就好像梦魇之月又回来了,只不过比之前还要恐怖。甜贝儿跪在地上,前蹄紧握在胸前,慢慢地开始祈祷,祈祷这不会是她最后的夜晚。她到底怎么陷入了这绝境?她从他身边亡命逃亡了有多久?这些问题都无关紧要了。但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停下。如果停下来,一切就全完了。
那时候她也会加入那些泥土之中的长眠者。
一根小树枝在她旁边发出了噼啪一声,甜贝儿惊叫起来。她立刻捂住了嘴巴,但是已经太迟了。一阵低沉而怪诞的咆哮声回响在整个坟场里,紧接着是那只巨马雷鸣一般的滚滚蹄声。甜贝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撒开蹄子拼命地冲过密林般的墓碑之间。在这片死亡谷中没有出路,只有她无法避免的终末。
甜贝儿能听得见,他越追越近了。铁链拖在地上的铿锵声,镰刀在空中挥舞的呼啸声,让她简直魂飞魄散。她不敢回头,她不敢回头去看那个不可驯服、不可战胜的东西,不敢回头去看那个与生机勃勃的世界同样古老的怪物。
但她也没看到路上那块松脱的石头,直到蹄子绊到了上面。这让她艰难的逃跑彻底结束了,她重重地一头栽倒在地上。呻吟着,她试着爬起来,还想继续奔逃,但是一看那耸立在她身边的影子就僵住了。她僵直得像个木偶,虽然内心在尖叫着拒绝,但依然着了魔一样慢慢地扭回了头。
然后,她看到他了。
死神。
无数尖叫的面容拼凑成了他黑暗而皱褶的披风。带着尖刺的血淋淋铁链漂浮着环绕在他身体旁边,像蛇一样扭曲摇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粘糊糊的恶心声响。他那把镰刀如此巨大,足以把赛蕾丝蒂娅公主一分为二。锐利程度可以切割钻石的刀刃闪着冰冷的寒光。但最可怕的,让她无声尖叫的,是他的面孔。那张脸没有皮肉,只是一个惨白的骷髅。如恶魔般狞笑,看不到半点灵魂。地狱般的通红火光在那漆黑的眼窝中燃烧。他的牙齿锐利如刀,粗长的角弯如公牛。甜贝儿不知道恶魔是什么样子,但眼前这个形象应该就是最接近的了。
死神向她俯下身来,随着一阵可怖的尖叫,从嘴里喷出一团苍蝇、毒蛇和蟑螂组成的瘴气。眨眼之间,甜贝儿就被他的铁链捆得结结实实,拽到了空中。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但越是挣扎,就被捆得越紧。然后,死神伸出白骨蹄子,指向了旁边的一块墓碑。一看上面铭刻的文字,甜贝儿只觉得气都上不来了。
甜贝儿最终长眠于此
妄想逃跑却丢了脑袋
现在她加入死者之列
美好的生命就此终止
永远安息在祥和中吧
丢了……脑袋?!甜贝儿惊恐地想道,她眼看着死神发出一阵战栗的狂笑。她屏住了呼吸,抬起头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镰刀慢慢地举了起来,把弯弯的刀刃凑到了她的脖子旁边。“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镰刀嘲弄地晃了晃,她放声尖叫起来……
* * *
“不——————!!!”甜贝儿尖叫着,在她的被子下面翻来覆去地挣扎踢腾。她一直在尖叫,叫得声嘶力竭。直到她的房门被重重撞开,她姐姐狂奔了进来,一脑袋鬃毛因为匆忙起床而乱蓬蓬的,还用魔法举着一根棒球棍。
“甜贝儿?!怎么啦?到底出什么事啦?!”瑞瑞叫道,东张西望地寻找着入侵者的踪迹。发现周围什么也没有之后,她急忙扔下棍子,扑上来拥抱哭泣的妹妹,轻轻地摇晃着她。“没事啦,没事啦,甜贝儿,嘘……没事啦……”她亲吻着甜贝儿的额头。“你没事,一切都没事。”
“我……我、我我做了一个……一个……可、可怕的噩、噩、噩梦……”甜贝儿话都说不利索了,眼泪顺着小脸直往下流。不过,湿的可不只是她的脸而已。她觉得被子下面有种奇怪的感觉,还闻见了一股尿骚味。这只让她觉得更难过了。自从四岁以后,她就没再发生过这种丢脸的事。
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什么东西上的时候,瑞瑞的脸有点发抽。但她还是抛开了那些烦恼,优先关注最重要的,比如在她怀中被吓坏了的妹妹。“没事的,没关系的,甜贝儿,我就留在这里陪着你,多久都行。没什么可怕的了,你现在安全了。”
甜贝儿终于停止了哭泣,但她一脸恐惧,那些可怕的情景依然萦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真的安全了吗?逃脱了死神的纠缠吗?这到底只是一场噩梦……还是对未来的预知?
* * *
虽然昨晚压根儿就没怎么睡觉,甜贝儿还是第一个到达了她们的童子军俱乐部小屋,等待着她的朋友们。甜贝儿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那场噩梦,但是却发现这实在太难了。那冰冷的铁链捆在身上的感觉……如此真实,恐惧像钉子一样牢牢戳进了她的心里。
要说可怕的东西,她以前也见过不少了:梦魇之月啦,无序啦,鸡头蛇啦,地狱犬啦,龙啦,小星座熊啦,等等等等,多着呢。但是还从来没有什么东西吓得她夜里大哭大叫,甚至还尿了床。一想到这个她就脸红,谢天谢地,瑞瑞早上洗床单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她应该是一个大姑娘了,可不是包着尿布的小幼驹。公主保佑,千万别再发生这种事。
时间漫长得难以忍受,钟表的秒针在寂寞的滴答声中慢吞吞地挪动着。听到门口传来了蹄声,甜贝儿抬起了头。只见飞板璐正走进门来,当她发现自己不是这房间里唯一的小马的时候僵住了。两个好朋友就这么默默地彼此对视,一动也不动。甜贝儿首先扭开头,只希望飞板璐什么也不会问,就直接坐下。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而且还有点安心,飞板璐真的就一声不吭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了。虽然她很遗憾用沉默的方式来迎接最好的一个朋友,可她还没忘记昨天刚刚吵过架的事,看来飞板璐也没忘。拜托,小苹花,你赶快来吧,我们好赶紧开始今天的会议。
在一片寂静之中,两只小马就这么尴尬地坐着,直到门口的蹄声宣告了第三位童子军的到来。几秒钟之后,小苹花出现了,深深吸了口气之后,她把一个蒙着红色毯子的篮子放在了一边。“迟到了,真对不起啦,伙计们。咱一家子去探望臭钱先生,向他致哀去了。”
“他怎么样?我真不敢想象他到底在经历些什么。”甜贝儿咬紧了嘴唇。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公园里迷了路,她妈妈发疯一样地寻找她。等她们重新碰面之后,就算是回到了家,她妈妈的哭声还是停不下来,而且死活抱着她就是不放开。如果爸爸妈妈的孩子丢了就是这样的表现,那……孩子要是没了,绝对比这个要惨十倍。
小苹花揉了揉眼睛,尽量把甜贝儿一眼就看见的泪花藏起来。“他、他真的很伤心。咱还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哭得像他那么厉害呢。就连苹果杰克去年夏天摔断了腿的时候都没有。”她叹了口气,“他真的很爱他女儿,非常非常想念她。”
“这对他来说肯定很难过,这么快,全家就都没了。”甜贝儿轻声喃喃道。
飞板璐茫然地盯着她,“你这话是啥意思……等等,你是在说……珠玉冠冠的妈妈也死了?”
甜贝儿和小苹花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飞板璐的下巴都惊得掉下来了。小苹花朝甜贝儿望去,“你咋知道的呢?”
“他们家来了一个管家,请求瑞瑞给珠玉冠冠设计……葬礼礼裙。她现在还在忙呢。”甜贝儿回答,不由得哆嗦起来。一想到她姐姐正在设计一件给尸体穿的衣服,甜贝儿就恨不得赶快离开旋转木马精品屋,越快越好。
小苹花点了点头,在地上跺了一蹄子以示强调。“伙计们,咱觉得……咱们该商量一下珠玉冠冠的……葬礼。”小苹花的声音有点发抖。
“等等,我还以为我们今天要谈的怎么按照计划进行可爱标记远征行动?”飞板璐问道,弓起了眉头。
甜贝儿难以置信地瞪着飞板璐。小马都死了,她现在满脑子还是只有可爱标记?!
小苹花慢慢地摇了摇头,似乎和甜贝儿的想法一致。“说老实话,飞板璐,咱觉得……这次可能没法再谈可爱标记的事了。另外,咱们也得考虑一下车厘子小姐在班上说的那些话,而且得决定去,还是不去。”飞板璐想说些什么,但却又闭上了嘴,扭过头去嘟囔着什么。小苹花叹了口气,“咱恐怕还是得去的,因为咱一家子都会去。你们呢?”
“我去。”甜贝儿立刻回答,“不管她是不是个恶霸,”她专门加重了语气,说给某只天马听。“这是正确的做法。”
然后她们俩有志一同地看着飞板璐。她迎上了她们的注视,只是摇了摇头。“我不去。”
“还不去?!”甜贝儿的尖叫声无比刺耳,吓得小苹花蹦了起来。“你对她就一点儿同情心也没有吗?!”
怒气冲冲地站起身,飞板璐一边抱怨一边朝门口走去。“我说,你们俩想去,那无所谓啦。可我才不会去呢!我绝对不会放下过去,我绝不会忘记珠玉冠冠欺负我们的事!我绝不会忘记她以我们的痛苦取乐!我绝不会忘记我们在她的欺凌之下受了多少屈辱,我绝不会忘记我们因为她而卷进了多少次麻烦!还记得饶舌帮的事吗?”
两个童子军哆嗦了一下,这是在她们寻找可爱标记的远征行动中最惨痛的一次教训,甚至比给车厘子小姐和大麦克下爱情魔药让他们陷入热恋还要糟糕。当她们明明白白地看到这一切都是在伤害小马镇全体居民的感情时,她们就不打算再写那些子虚乌有的八卦了。可珠玉冠冠却敲诈勒索,硬逼着她们继续写。只有在她们公开登报道歉,并且解释了一切之后,状况才回复正常。小镇原谅了她们,大家甚至也做了自我检讨,因为她们看别的小马的八卦看得都那么开心,直到这八卦落到自己头上才吃了苦头。
不过,珠玉冠冠看来却没那么容易得到原谅,整个镇子把原本施加给童子军们的怨气通通转移到了珠玉冠冠身上,足足几个礼拜。只有白银勺勺依然陪在她身边。随着时间流逝,这一切最终结束了,但三个孩子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最黑暗的时刻。
“她害得我成了一个小丑,特别还是在云宝黛茜眼里的小丑!我绝对不会为她流半滴眼泪!”飞板璐咬着牙。“我不去!话就撂这儿了!”
“可飞板璐,她-”小苹花说道。
“得了吧,小苹花。”甜贝儿冷笑着打断了她。“有谁死了她才不关心呢。我敢打赌,珠玉冠冠死了她可开心着呢。”
“我就再说最后一遍,我才没有!”飞板璐这次真的吼起来了。“我只是根本不在乎!她就是个大麻烦,我敢打赌,她这辈子就只有麻烦二字可言!所有的恶霸都一样!”
“不是所有!”小苹花吼了回去,向前迈了一步。“咱哥哥小时候以前也老是被臭钱先生欺负,可他们最后成了朋友!也许珠玉冠冠也能改变呢?所有的小马都有好的那一面!也许是咱们从没见过,可是她一定是有的,对不对?”
听了小苹花的话,飞板璐顿时一哆嗦,表情活像是被扇了一耳光,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摇了摇头,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好,随你们怎么想吧。可我绝不会去参加她的葬礼!谈话结束!”
还没等她们俩再说什么,飞板璐就冲出了俱乐部小屋的门,跳上滑板车一溜烟开走了。甜贝儿叹着气,依然怒气难消,只能摇着头。“我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这么冷酷无情。”
“唉,说老实话,”小苹花挠着后脑勺,“咱也能理解她。咱是说……咱们都不喜欢珠玉冠冠,对吧?可现在,她死都死了……”她摇摇头,又叹了口气。“这一切……真是太乱了。”
“是啊……”甜贝儿喃喃着,闭上了眼睛。然后她转向自己剩下的朋友。“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嗯……我想回家,你不介意吧?”
“不,咱……”小苹花朝她带来的那个篮子瞟了一眼。“……想看看书。那就葬礼上见了,好吗?”
甜贝儿点点头,很快地离开了俱乐部小屋。
* * *
甜贝儿对她姐姐可是了解得很,毫无疑问,这会儿瑞瑞依然在忙着制作那件葬礼礼裙呢。所以她根本不想回那里去,就只好在镇子里散散步了。甜贝儿叹了口气,她真希望正在沙特鞍拉伯出公差的爸爸妈妈能赶紧从那里回来。但就算远隔半个世界的消息能及时送达,他们也来不及回来参加葬礼了。通常,她父母在节假日期间是不会出差或者旅行的,总是待在家里,一家子都团团圆圆的。但现在可不凑巧,所以她只好和瑞瑞在一起了。
她的思绪飘回了俱乐部小屋,开始琢磨飞板璐到底是哪儿不对劲了。要说飞板璐有多不喜欢珠玉冠冠,她完全能理解。珠玉冠冠老是嘲笑她都这么大了还是不会飞。可……就算这样,她也不能不顾别的小马的感受吧?珠玉冠冠的家庭,我们的一些同学,白银勺勺,他们都在因为她的死而悲痛万分,特别是臭钱先生。他的一家子,一个也不剩了……
甜贝儿完全不敢想象没有了她姐姐和爸爸妈妈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就算她还拥有所有的朋友,她的内心依然孤独无比。臭钱先生……他现在恐怕就是这种感受了。
正当甜贝儿还在魂不守舍地胡思乱想之际,她一脑袋撞到了一个标志牌上。摇摇头清醒过来,把蜘蛛网从脑袋上拍下去,又把打转的眼睛努力停住之后,她看清了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耳朵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蹒跚先生的殡仪馆。
昨晚的噩梦又开始浮上了她的脑海,甜贝儿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某些险恶的预兆了。就在她即将撒开四蹄逃之夭夭的时候,却看到殡仪馆里走出了两只小马。于是她急忙躲到了标志牌后,免得被看到。她觉得其中那只年老的小马应该就是蹒跚先生了,而另一位,是昨天那个来店里的管家,叫……塞巴斯蒂安。她悄悄溜进了灌木丛里,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应该能准备好的。放心吧,我会给冠冠小姐安排一场最好的告别仪式的。”蹒跚先生说道,和管家握了握蹄子。“真是太可惜了,要送走这么一位年轻的小姑娘。而且,离安排她母亲和弟弟的葬礼这才过了几年啊。”
“臭钱先生没能亲自来做准备,我十分遗憾,”塞巴斯蒂安伤心地说道,“他……打那时候起就……”
“世间常情。”蹒跚先生慢慢点着头。“要说我不得不面对的伤心的爸爸,他不是第一个了。而且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他恐怕也不是最后一个。我保证,三天之内所有的一切都会安排妥当。”
塞巴斯蒂安深鞠一躬,然后就离开了。蹒跚先生也回到了殡仪馆里。只剩下甜贝儿自己,她钻出藏身之地,盯着殡仪馆的门。以前她从来没进到里面去过,只是从外面路过而已。但很快,她就会不得不进入这个充满了死亡和哀悼的地方。尽管如此,刚刚那番对话激起了她的好奇心,于是她鼓起勇气,敲响了大门。
很快,门就开了。蹒跚先生探出了头,满脸惊讶的表情。“甜贝儿?你怎么来了?”
甜贝儿觉得后脑勺开始流汗了。“您、您……您知道我的名字?”
老马笑着点点头,“当然啦!大概两年之前吧,我看过你和你朋友们在学校才艺表演的努力。哎,我这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笑的喜剧演出呢。更不用提,有一次我在户外服务的时候,你还蹦到我背上唱歌来着。”
“哦!我……我很抱歉……”甜贝儿脸红了。
蹒跚先生呵呵直笑,“没关系,亲爱的,你有一副金嗓子,小姑娘。”
“哦,谢谢。”甜贝儿嘀咕道,“嗯……蹒跚先生?我可以进来吗?我有几个问题,我希望您能回答我。”
很显然,蹒跚先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但是他依然把门敞开,让她走了进来。“请进吧,孩子。”
里面的情景和甜贝儿所预期的并不一样。她以前从来没去过殡仪馆,总以为她会看到大片的黑色调,以及哀伤的标识什么的。但是这地方却非常明亮,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鲜艳的红色和蓝色处处可见。这地方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座古典风格的富翁豪宅,到处都摆满了天使的图画和艺术雕像。整个大厅很凉爽,装饰得生机勃勃,走廊里大多数的门都关上了,她怀疑那些门后才是举办葬礼的真正场地。不过,其中一扇门却是开着的。
蹒跚先生领着甜贝儿走过走廊,当他们到达那扇敞开的门时,她看见,一群小马正在收拾整个房间。他们捡起坐垫,摘下窗帘,吹灭蜡烛,收起鲜花,并且把它们通通放进盒子里。里面没有棺材,这让她松了一大口气。可是她看到一个花圈正中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只看起来非常老的小马,还写着“安息吧”几个字。
葬礼主持看着房间里的情景,“哦,他们把甜甜圈小姐的东西都收走了。她是在梦中过世的,走得很安详。”
甜贝儿如鲠在喉,“那她、她的棺、棺材呢?”
“我想,这会儿它正被我们的墓地管理员下葬呢。”蹒跚先生说道,就好像这是普通的日常。甜贝儿简直无法理解,每天都被死亡所包围的小马怎么还能如此平静?
他们终于到了蹒跚先生的办公室,年老的小马拿来一个坐垫,让甜贝儿坐下。他走到办公桌后,坐到了椅子上。“好啦,我能帮你什么吗?”
这个房间就像其他房间一样整洁,只不过有很多插满了鲜花的花瓶,还有很多的书。甜贝儿对此倒是不怎么意外。记起了她来这里的目的,甜贝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蹒跚先生,我要去参加珠玉冠冠的葬礼。可……可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蹒跚先生的老脸上浮现出恍然的神色,他有点伤心地笑了笑。“我明白了,这是你头一次经历这种事吧?”甜贝儿点了点头。“别担心啦,小姑娘。遇到这样的事,大部分像你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会迷惑的。”
他叹了口气。“虽然葬礼的习俗也有很多种,不过珠玉冠冠小姐的葬礼还是以传统陆马的方式为基础来进行。首先,大家会聚集到一起闲谈,通常会向死者的家属和好友表示哀悼之情。而这段时间里,每只小马都会轮流走到棺材前面,向里面躺着的死者致以最后的道别。接着大家都会坐下来,听死者的亲属和最亲近的朋友致以悼词。并且在棺材关闭下葬之前,在里面放上一朵花。在送去墓地埋葬时,只有死者的家属和最亲密的好友才能被允许出席下葬的过程。其他小马得等着他们回来。这仪式建立在远古时代陆马的信仰上,时代甚至远在艾奎斯陲亚诞生之前。他们相信,众生全都来自大地,而最后,他们也将回归大地。尘归尘,土归土,最终得到重生。”
甜贝儿简直难以想象小马被埋到地下的情景,充满了泥土,虫子,天知道还有些什么。她情不自禁地发着抖,“我、我会看到……尸、尸、尸体吗?”
蹒跚先生悲伤地点了点头。“是的。通常小孩子的葬礼,我都会合上棺材。但是臭钱先生坚持要为她的女儿把棺材打开。他希望她最后留在世间的形象也依然美丽,我相信,她本来梦想着成为她母亲那样的职业模特的。”
一听这话,甜贝儿的脸都快绿了。亲眼看到一具死尸,而且这死尸还是她认识的小马,听起来简直可怕至极。她努力继续安慰自己,没事,那只不过就像是睡着了。只不过胸口再也没有起伏,心脏再也不会跳动,脑子里甚至再也没有半点思考。她……只是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
“你还好吗?这没有让你不舒服,对吧?”蹒跚先生问道,把甜贝儿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
“我……我还好。”甜贝儿撒着慌,“您……是怎么做的?这些……就包围在您身边,您怎么会这么平静的?”
蹒跚先生向后靠了过去。“我想,有时候这的确很难想像。对,这工作看起来挺古怪的。但对我来说,我觉得我是在为了很重要的东西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而已。对于那些离我们而去的生灵,我给了他们一个留在大家心中的机会,让大家能看到他们曾经的欢乐和生机,无论他们最终是安眠于地下,还是化为一撮骨灰。对于家庭和朋友们,我想帮助他们,提供一些能获得平静的服务,让他们能不那么悲伤,让他们能感觉更好些,让他们的心灵从创伤中愈合。我办过很多场葬礼,老者,孩子,无辜者,罪犯……很多很多。我们都应该给予这份尊重。葬礼,是尊重死者的方式,不仅仅是为了哀悼他们,也是为了让他们能继续活在我们心中。”
“可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小马死了,还得开什么葬礼来纪念和庆祝?!不,首先,为什么他们要死?!”甜贝儿问道,揉着泪朦朦的眼睛。“为什么珠玉冠冠非得要死?!”
蹒跚先生只是摇了摇头。“答案有很多,甜贝儿。我想,每只小马都有自己的解释,并且争论不休。那些有信仰的小马,比如我吧,我相信生与死,只是一场更大的考验而已。好让我们在另一个世界得到救赎。其他小马则认为这只是自然规律。万物皆生,万物皆死,生命轮回,生生不息。所有的生命都会以某种方式终结,这样生命才能以另一种方式得到延续。这个话题的确非常困惑,很多小马都问自己:为什么我们都要死?但最后,答案只有那些先我们一步而去的小马才会知道。”
甜贝儿坐立不安,只觉得呼吸都快哽住了。“您……您刚刚……说……‘我们’?您……您是说……我……我有一天……有一天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我、我有一天……也会……死?”
甜贝儿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之前看到的葬礼场景,她几乎瘫软在地。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甜甜圈小姐的脸,在那些鲜花和告别横幅包围之中的照片上……那是她自己的脸!我……我有一天也会死……我会像珠玉冠冠一样死去……死去……死去……死去……
“……我明白了,我现在要回家了。”甜贝儿轻声说道,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蹒跚先生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她已经转身离去,很快就走出了门外。
走进了那个死亡无处不在的世界。
其实现在看总觉得甜贝儿的话语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了...
同样面对死对头的意外身亡,小璐的态度看似无情,可事实上她恰恰也是被珠玉的欺凌伤害最重的一个,虽说小苹花,甜贝儿也不例外,可除了没有可爱标记这点,小璐还有着家境贫困,家庭残缺,更有始终没法飞行的心病...而珠玉的所作所为不恰恰是在揭她的伤疤...
我想问一下,倘若你们有着这些伤痛又老被他人挂在嘴边当作笑料,你们能不恨对方吗?倘若对方又遭遇意外,你们会像甜贝儿那样一味怜悯,还是像小璐那样抓着过去的伤痛不放?
这事,其实也是正常的。可爱军团虽无话不谈,是最好的朋友,但这依然不可改变他们来自不同的家庭,有着不同的经历的事实,比如甜心宝宝与姐姐一起生活,而珍奇经营旋转木马时装店,经济并不困难;但醒目露露似乎是单亲家庭,而且家庭贫困。如果要比较的话,显然醒目露露的生活要更加艰难,更不要说他是受提亚拉与希尔瓦两马伤害最深的。因此,在对于提亚拉的死上,三马自然有着不同的看法。
甜心宝宝并没有经历过醒目露露的生活,自然也更容易对提亚拉的死产生同情,但醒目露露做不到。甜心宝宝也许知晓有关醒目经历的事情,但她再怎么感同身受,没有亲身体验过是不可能有与醒目一样的观念的。所以,当醒目说她并不觉得难过时,甜心宝宝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反对,毕竟她是按照自己的观念来的。她还只是个孩子,想不到这么深。
但事实上,如果你仔细阅读,会发现甜心宝宝并不是故意如此的,而醒目露露也并不是冷漠,这真的只是马之常情而已,她们都并不是坏马。当然,如果你继续读下去,后面会讲到即便是像提亚拉这样的坏马也并不全都是坏的,她的坏是情有可原的。
至于经历伤痛被别人嘲笑,而后对方又遭遇意外……我想,即便我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也仍然没有必要在意我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坚信我并不是多么糟糕的人,所以,不管我会是什么反应,我都已尽力对她善良。恨与不恨无所谓,只要我不将恨意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即可。若他遭遇意外,我也不知我会作何感受,但我一定没错。
我能理解飞板璐,曾经我也受过霸凌,无数个难熬的夜晚我都想着要是他们死就好了,也许他们的死亡会给我触动,但我是不会原谅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