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子,你听姨父的,去当兵吧!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啊!"姨父张国强站在我家院子里,急切地说道。
"不去!我都说多少遍了,当兵有啥好的?吃苦受罪,等退伍还不是回来种地!"我倔强地摇头,转身就要走。
夜幕下,姨父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上,声音颤抖:"求你了,强子!姨父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跪下求你!"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只有蛐蛐的叫声。我惊呆了,爹娘惊呆了,就连躲在门后偷听的妹妹也惊呆了。
在我们村,男人的膝盖是金贵的,何况姨父是武装部的干部,何曾见他向谁低过头?
"你...你这是干啥?"我慌了,想去扶他,却被他执拗的眼神钉在原地。
"只要你去当兵,我给你跪下又何妨?"姨父的双眼在月光下闪着奇异的光。
我不知道的是,这一跪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我更不知道,四个月后一封来自小姨的信,会让我彻底明白这一切...
01
1989年的春天,我还在县砖厂上班。那时候我22岁,高中毕业两年,每天和黄土、煤灰打交道,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砖厂在县城郊区,离我们村有十来里路。每天天不亮我就骑着自行车出门,等到晚上满身灰尘地回来。一个月一百多块钱工资,在当时也算不错,但干的都是体力活,没什么前途可言。
我叫李强,家里有爹娘和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妹妹。我们家不算特别穷,但也就是温饱,爹娘常年在地里刨食,种了几亩地,养了几头猪。他们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能考上大学,离开这穷山沟。可我学习不行,高考落榜两次后,只能去砖厂打工。
每次看到爹娘失望的眼神,我心里都不是滋味。特别是看到同村的张明考上了省城大学,每次放假回来都西装革履,体面得很,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唯一的慰藉就是小姨家。小姨王芳比我妈小七岁,在县城纺织厂上班,婚后和姨父张国强住在县城。小姨从小疼我,每次去县城,她都会给我买好吃的,带我去看电影。
姨父张国强在县武装部工作,是个正儿八经的干部。他长得魁梧挺拔,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军人气质。对我,他向来严厉,总觉得我不求上进。每次去他家,他都要念叨:"强子,你这样下去不行啊,砖厂能干几年?总得有个长远打算。"
那时我对姨父有些敬畏,也有些抵触。在我看来,他那些大道理和我这种人不沾边,我们村能有一个正式工作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选择?
春节过后不久,县砖厂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老厂长退休了,新来的厂长是从市里下来的,一心要改革。他嫌厂里设备老旧,效率低下,公开宣布要裁员,砖厂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一天下班后,我和工友老王一起骑车回家。
"听说了吗?下周就要公布裁员名单了。"老王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听是听说了,你怕吗?"我问。
"怕啊,怎么不怕?我都四十多了,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没了这份工作,真不知道怎么活。"老王叹了口气,"你还年轻,丢了工作还能去南方打工,我可没这本事了。"
老王的话让我心里一动。去南方打工?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那时候,村里已经有几个年轻人去了广东深圳,据说那边工资高,一个月能挣三四百。他们寄回来的照片里,个个穿着时髦,还有人买了随身听,让村里人羡慕不已。
回到家,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爹娘。
"啥?去南方?那么远?"娘一听就急了,"多危险啊,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让我们怎么放心?"
爹沉默地抽着烟,半晌才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强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做父母的不能拦着。"
娘红了眼眶:"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爹打断她,"砖厂那点工资能有多大出息?去南方闯一闯,说不定是好事。"
爹的话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第二天,我就联系了村里已经在深圳的老乡刘大壮,他爽快地说可以帮我介绍到他们厂里,让我尽快过去。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我盘算着再干半个月,拿了这个月的工资就南下。晚上躺在床上,我想象着南方的繁华,想象着自己挣大钱回来的场景,激动得睡不着觉。
第二天傍晚,我骑车回家的路上,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我家门口——是姨父张国强。
他穿着那身老式的灰色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远远望去像一棵松树。姨父很少来我家,每次来都是有重要的事。我心里一紧,加快了车速。
"姨父,您怎么来了?"我把车停在院子里,有些意外地问道。
姨父严肃地说:"强子,有正事跟你说。"
走进堂屋,爹娘已经给姨父倒了茶,气氛有些凝重。妹妹小兰乖巧地站在一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们。
姨父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强子,我听说你要去南方打工?"
我心里一惊,这消息传得够快的。
"是有这个打算。"我点点头,"砖厂快不行了,与其等着被裁,不如先找条出路。"
姨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去南方算什么出路?那边鱼龙混杂,你一个农村娃,什么都不懂,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我有些不服气:"刘大壮不也去了吗?他混得挺好的。"
"他是他,你是你,"姨父放下茶杯,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今天来,是有更好的出路给你。"
我疑惑地看着他。
"去当兵!"姨父一字一顿地说,"今年征兵名额紧张,但我在武装部,可以帮你走特殊渠道,保证你能入伍。"
当兵?我愣住了。在我们村,当兵确实是件光荣的事,但那是对家里特别穷、实在没出路的孩子来说。我已经22岁了,早过了最理想的入伍年龄,现在去当兵,等退伍都二十五六了,还能干啥?
"姨父,我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想当兵。"我直接拒绝道,"当兵苦啊,两年下来,退伍回来还是得找工作,还不如现在直接去南方。"
姨父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懂什么?当兵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你表现好可以留队,考军校,将来可以当干部!"
我摇摇头:"那都是万里挑一的事,我这条件,能平安服完兵役就不错了。"
"可是..."
"姨父,"我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下个月就走。刘大壮都安排好了。"
姨父的眼神变得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行,你有主意就好。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茶都没喝完。爹在后面喊:"国强,吃了饭再走啊!"
姨父头也不回:"不了,还有事。"
看着姨父远去的背影,娘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好歹给姨父个面子。人家大老远跑来,是为了啥?不还是为了你好?"
"娘,您别说了,"我有些烦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路自己清楚。当兵有啥好的?到时候不还得回来?"
爹在一旁敲了敲烟袋:"强子,姨父不会害你。他在武装部这么多年,对这事比我们懂。你再考虑考虑?"
"没啥好考虑的,"我固执地说,"我都和刘大壮说好了,不能反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姨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但我心里已经认定了去南方是最好的选择。年轻气盛的我,哪里会听别人的劝告?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砖厂上班。中午休息时,厂长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李强啊,"厂长面色严肃,"我也不绕弯子了,下周裁员你在名单上。你年轻,好找工作,厂里给你两个月的补偿金,你看行吗?"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这消息,我心里还是一沉。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要去南方,提前走也好。
"行,厂长,我没意见。"我爽快地答应了。
厂长明显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你收拾一下,明天来办手续。"
走出办公室,我心里反而轻松了。这下更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命运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事告诉了爹娘。娘当场就红了眼眶,爹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没事,有条路就走,不要怕。"
妹妹小兰坐在一旁,小声问:"哥,你真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我摸摸她的头:"嗯,去挣大钱,给你买好看的衣服,买新书包。"
小兰抿着嘴,没说话,但我看得出她不舍得我走。
晚饭后,我坐在院子里乘凉,听着蛐蛐的叫声,心里盘算着去南方的事。忽然,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强子,在家吗?"
是姨父的声音,但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带着几分含混。我连忙站起来:"在呢,姨父。"
姨父走进院子,我一下子愣住了——他喝酒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姨父,现在脸色通红,走路也有些不稳。他很少喝酒,每次喝都是有心事。
"姨父,您这是..."
"砖厂的事我听说了,"姨父打断我,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正好,没了工作,去当兵!"
02
爹娘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了。
"国强,你这是喝了多少?"爹连忙扶住摇摇晃晃的姨父。
姨父摆摆手:"没事,就喝了点,我有话跟强子说。"
他直直地盯着我,眼神莫名发亮:"强子,听姨父一次,去当兵吧!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啊!"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热切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摇了摇头:"姨父,我已经决定去南方了,明天就去砖厂办离职。"
"南方有什么好?你知道南方有多乱吗?"姨父的声音提高了,"当兵才是正道!入伍后表现好,可以留队,可以考军校!这是国家给的机会啊!"
我不耐烦地说:"不去!我都说多少遍了,当兵有啥好的?吃苦受罪,等退伍还不是回来种地!"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姨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就在我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姨父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上。
"姨父!"我惊呆了。
"求你了,强子!"姨父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姨父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跪下求你!"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只有蛐蛐的叫声。我惊呆了,爹娘惊呆了,就连躲在门后偷听的妹妹也惊呆了。在我们村,男人的膝盖是金贵的,何况姨父是武装部的干部,何曾见他向谁低过头?
"你...你这是干啥?"我慌了,想去扶他,却被他执拗的眼神钉在原地。
"只要你去当兵,我给你跪下又何妨?"姨父的双眼在月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强子,我看着你长大,你是个好孩子,不该窝在这山沟里。当兵能改变你的命运,比南方打工强一万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
爹连忙上前扶起姨父:"国强,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姨父执拗地甩开爹的手:"不!我今天就跪这了,除非强子答应去当兵!"
娘也急了:"国强,你快起来,这样多不像话啊!"
姨父膝盖钉在地上,一动不动,固执得像块石头:"我不管,今天强子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他这样子,我真有点怕了。万一他真在我家跪一晚上,我还不得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姨父,您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我试图讲道理。
姨父却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强子,你还记得你六岁那年吗?你发高烧,是我背着你走了十里夜路去县医院。你十二岁那年被人欺负,是我去找人评理。你高考落榜,是我安慰你说没关系......姨父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就为你破例!"
他的声音哽咽了,在月光下,我看到一滴泪从他刚毅的脸上滑落。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能帮你的事,你就听我一次,行吗?"
我心里一震,从小到大,姨父对我严厉多于慈爱,很少表露感情。今天这一跪,这几滴泪,让我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姨父。
"姨父,您到底为啥非要我去当兵啊?"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姨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最后他说:"因为我知道,这是你最好的出路。南方再好,你一个农村娃,能有多大发展?当兵不一样,只要你努力,就有机会彻底改变命运!"
他的眼神坚定而热切:"今年征兵名额特别紧张,我托了很多关系,好不容易才保住一个名额。这机会稍纵即逝啊!"
我看了看爹娘,他们的眼神中带着期待和犹豫。我心里也开始动摇了。姨父会为了我下跪,这份情谊太重了。
"行吧,"我终于松口,"我答应您,去当兵。"
姨父的眼睛一亮,但他没有立刻起来:"你是真答应,还是敷衍我?"
"真答应,"我苦笑道,"南方我不去了,听您的,去当兵。"
姨父这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好,明天我去武装部把手续办了,下周体检,月底就能入伍。"
听他这么说,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机会稍纵即逝,"姨父说,"再拖就赶不上这批了。"
爹拍了拍我的肩膀:"姨父对你是真好,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他给谁下过跪。"
娘在一旁抹着眼泪:"去当兵也好,总比去南方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强。"
那一晚,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姨父的那一跪,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让我既感动又困惑。他为什么会如此执着地要我去当兵?仅仅是因为他在武装部工作吗?我总觉得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但又想不明白。
第二天,姨父果然来接我去了武装部。一整天,我们忙着填表、盖章、签字,一气呵成地把入伍手续都办完了。回家路上,姨父难得露出了笑容:"一切顺利,下周四体检,体检过了就等着月底入伍。"
我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强子,"姨父突然正色道,"当兵不容易,但你要记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无论多苦多累,都要坚持下去,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我看着姨父严肃的脸庞,重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姨父脸上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03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李强要去当兵了。
邻居们都来我家道贺,说我有出息,给李家长脸。只有刘大壮的妈妈有些惋惜:"本来都说好了去深圳的,现在又变卦,大壮白等你了。"
我心里有愧,给刘大壮去了封信,解释了情况。他很快回信,表示理解,还说我运气好,当兵比打工强。
家里人对我一下子重视起来。爹特意去集市买了补品,说让我补补身体,好通过体检。娘则忙着给我准备换洗衣物,说部队被子薄,给我做了两床厚棉被。连小兰都变得特别懂事,每天放学回来帮着做家务,说要让我安心去当兵。
姨父每隔两天就来我家一趟,教我一些军营里的基本知识,告诉我入伍后该注意什么,怎么和首长、战友相处。他对我说:"军队是个大熔炉,能把你这块生铁炼成钢。"
小姨也来了,给我带了很多好吃的,临走时悄悄塞给我五十块钱:"在部队别太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买点。"
体检那天,姨父亲自带我去县医院。我本来挺紧张的,生怕体检不过关,但姨父一路上不停地宽慰我:"别怕,你小子身体好着呢,肯定没问题。"
果然,体检很顺利,我各项指标都合格。医生看了结果,对姨父点点头:"国强,你外甥的身体素质不错,当兵绰绰有余。"
姨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拍着我的肩膀:"我就说吧,没问题!"
出了医院,姨父难得大方地说要请我吃饭。我们去了县城最好的饭店——县饭店,点了几个硬菜。酒过三巡,姨父的脸红了,眼睛却亮得吓人。
"强子,"他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姨父敬你一杯,祝你在部队一切顺利。"
我也举杯相碰:"姨父,谢谢您,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姨父一口干了杯中酒,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强子,你要记住,无论在部队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咬牙挺过去。苦一时,不苦一世。"姨父语重心长地说。
我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不是怕吃苦的人。"
姨父笑了笑,又倒满一杯酒:"军队里的事,我不能都告诉你,你自己去体会吧。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要写信回家。每个月至少两封,一封给爹娘,一封给你小姨。"
我有些奇怪姨父为什么特意强调这一点,但还是答应了。
入伍的日子很快到来。那天清晨,全村人都来送我。爹一大早就换上了他最好的衣服,神情严肃而自豪。娘不停地擦着眼泪,嘴上却说着:"好孩子,上阵前别想家,好好干,争口气!"
妹妹小兰紧紧抱着我,小声说:"哥,你要写信回来啊。"
姨父早早就开着武装部的吉普车来了,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小姨也来了,给我带了一大包零食和一个厚厚的信封:"路上吃的,还有点钱,别告诉你姨父。"
我接过信封,心里一暖。
临上车前,姨父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小本子:"这是我当兵时用的笔记本,现在给你。里面记了一些心得,你看看,可能对你有帮助。"
我接过笔记本,有些意外。姨父很少提起他当兵的事,这本笔记对他一定很重要。
"谢谢姨父。"我小心地把笔记本放进背包。
姨父拍拍我的肩膀,眼神复杂:"去吧,好好干。"
车子启动了,我透过后窗,看到全村人站在那里目送我远去。爹高高举起手,娘擦着眼泪,小兰踮着脚尖不停地挥手,姨父站得笔直,目光如炬...这一幕深深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车子一路向县城驶去,在那里我将和其他新兵一起坐上大巴,前往遥远的军营。
到了县城集合点,已经有不少新兵在那里等着了。姨父作为武装部的干部,忙着交接手续,没空理我。我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和我一样即将踏上军旅生涯的年轻人,心里忐忑不安。
大巴车很快就来了。临上车前,姨父匆匆走到我面前,塞给我一封信:"到了部队再看。"
我刚想问这是什么,他已经转身走开,融入了送行的人群中。
上了车,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时,我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姨父——他的身影挺拔如松,面容坚毅,眼神复杂。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没来得及告诉我。
车子驶出县城,驶向未知的前方。我摸了摸口袋里姨父给的信,心中充满好奇,但还是决定遵照他的话,到了部队再看。
经过漫长的车程,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位于西北某地的一个军营。下车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氛围:严肃,规整,充满纪律性。
我被分配到了炮兵连,和另外七个新兵住在一个宿舍。第一天,我们忙着领装备、熟悉环境,累得连话都懒得说。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我终于想起了姨父给的信。
04
我悄悄拿出信封,借着微弱的灯光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强子: 到了部队就是新的开始。军营生活会很苦,但请记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下去,不要轻言放弃。你有我们的期望,也有你自己的未来。定期写信回家,报平安。 姨父"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没有我想象中的秘密或嘱托。我有些失望,但还是把纸条小心地夹在了姨父给的笔记本里。
军营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艰苦。每天五点起床,六点集合,然后是一整天的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长跑、军姿...身体上的疲惫倒在其次,最难熬的是精神上的压力——严格的纪律,一丝不苟的要求,动辄训斥。
我刚来那会儿,什么都不会,连被子都叠不好,老兵看不起,班长训斥。我几乎每天都在想: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为什么要来这受罪?
连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军旅生涯的风霜。他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想家了?"
我摇摇头:"不是,就是觉得...这里不适合我。"
连长笑了:"入伍一周就想退,你创纪录了。说吧,是训练太苦,还是受不了管教?"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连长叹了口气:"李强,今年兵源紧张,能入伍是你的运气。你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吗?"
我愣了一下:"兵源紧张?"
"对啊,"连长点点头,"今年政策变了,名额少了一半多。你们这批新兵,可是万里挑一啊。"
我更困惑了:如果名额这么紧张,姨父为什么非要我来?还用上了"特殊渠道"?
连长看我发愣,继续说:"回去好好想想吧,军营就是这样,开始都不适应。坚持一个月,你就会习惯了。"
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姨父的话在耳边回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下去,不要轻言放弃。"
我想起了他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了他眼中的泪水,心中一阵惭愧。才这么点苦就想放弃,我怎么对得起姨父的那一跪?
第二天,我收拾好情绪,决定咬牙坚持下去。
慢慢地,我开始适应了军营生活。每天的训练虽然辛苦,但身体变得越来越结实。军纪严明,但也让我学会了自律和坚韧。最重要的是,我交到了生死与共的战友——同宿舍的小李、老张、黑子,还有班里的其他兄弟。
按照姨父的嘱咐,我每个月都写两封信回家,一封给爹娘,一封给小姨。信中我没提训练的苦和想家的愁,只说一切都好,让他们放心。
爹娘的回信总是很简单,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安心服役。小姨的信则详细得多,告诉我村里的变化,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盖新房了,还有姨父的工作情况。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我已经入伍三个月了。这期间,我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战士。俯卧撑从最初的十几个,到现在能连做五十个不喘气;五公里越野,从最后一名进步到中游;射击成绩,也从不入靶提高到了优秀。
连长开始对我刮目相看,班长也不再动不动就训我。我渐渐对军旅生活有了新的认识——这里虽苦,但能锻炼人,让人成长。
有一次训练休息,我翻看姨父给我的笔记本。里面记录了不少军营生活的心得,比如怎么快速叠被子,怎么保养枪械,怎么在行军中节省体力...这些小窍门帮了我大忙。但奇怪的是,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张国强笔记",而署名却是"国梁"。
我想起小时候听娘说过,姨父好像有个双胞胎兄弟,也是当兵的。难道这本笔记是他兄弟的?可姨父为什么说是他自己的呢?
这个疑惑我一直没机会问。每次给小姨写信,我都想问问姨父的情况,但总觉得这种问题写在信里怪怪的。
四月的一天,我正在操场上跑步,值班员忽然跑来喊我:"李强,你有信!"
我擦了擦汗,接过信封。是小姨的字迹,但信封比平时厚得多。我有些疑惑,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
出乎意料的是,信封里除了小姨的信,还夹着一张旧报纸的剪报和一张折叠的纸条。我先拿出报纸剪报,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我县青年张国强因救人牺牲,被追授见义勇为模范称号》。
旁边配的照片,是一个和姨父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开始颤抖。这是怎么回事?张国强不是我姨父吗?他不是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