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我这就去麦当劳应聘代言人”
如果你最近常看到这种对话,证明你身边有许多人自愿戴上“五彩爆炸头”了。
2019年时,“小丑”还是大热的超级反派,是让哥谭市陷入疯狂的始作俑者。但在近期的网络文化中,小丑被用于指代“舔狗”“自作多情的人”“生活不如意,在网上哗众取宠的人”,并在一夜之间成为了 社畜代言人 。这个出道已经几千年的意象,为何突然从台上走向台下,再从个体走向大众,直接火出圈了?
喜欢小丑的人,一般也尤其喜欢周星驰。 以前看这些经典的喜剧片段,会觉得好笑,又充满怜悯;但当每个人都对生存压力感同身受后,“小丑”引起了一种新的同理心:每一个人都是他,他也是每一个人。由此,年轻人的自嘲文化在走向博大精深。尽管此前有“搬砖人”“打工人”以供使用,但如今小丑更踩着了年轻人的敏感点:小丑有一张精绘的面具,可以从外表到内心提供一种成功的隔阂。这种隔阂能带来安全感。活着不易的社畜,职场上需要做假面人,应付上司,隐藏情绪;下班需要做笑面佛,应付女神或男神,一呼百应,心态要佛。反正面具戴习惯了,也不想摘了,干脆承认自己是个小丑算了——出糗就出糗呗,反正我本来就是笑话。
小丑崇拜者:别误读了它不过,当“小丑”被明明白白地拿出来全民调侃时,一些“小丑崇拜者”就不高兴了。小阳是一位把小丑视为信仰长达十余年的人,还在小腿上刻了一个“小丑”纹身。他觉得“小丑竟是我自己”这个梗,是对小丑最大的偏见——小丑是一个有积极作为的形象,而不是被强调滑稽和无能的社畜或舔狗。
小丑,最初是游乐场快乐的象征。图/网络 小阳来自北方的偏远小镇,小时候很少接触马戏团,一直到上高中时,才偶尔从电视上看到小丑的表演,但他的第一感觉不是好笑,而是钦佩,“他们化上妆,一脸无所畏惧,自己不一定快乐,但在努力给别人带来欢乐。”他当时还上网混起了百度小丑吧,跟里面的同好唠嗑。他们会在里面袒露真心,比如说想走出小城,到大城市打工和见识世面,也会认真探讨各路小丑的妆容和表演。他甚至特地查资料,盼望着在长大后,南下到广州的长隆游乐场当职业小丑演员。这当然是很天真的设想,很快就被家人和现实掐灭了。
在长隆,有各式各样的小丑。图/网络小阳回忆道,他们这些“小丑崇拜者”,大多是内心极度自卑,也极度自负的人。这跟阿Q精神也不一样,因为他们至少还有梦可追,而且有自知之明。他们似乎很少能感受到“光环”。不管是聚会还是演讲,只要周围有观众,他们的内心就会蹦出一个小丑。“对于我来说,哭比笑容易,但我就算哭了还是能让大家笑。”小阳说。在难堪的现实生活面前,“小丑”这个心理暗示可以化作勇气,瞬间用尴尬打败尴尬,就像一个随时可以逃入的避难所。后来,小阳发现百度的小丑贴吧也变味了,小丑这个意象变得消极,越来越多人谈论美国DC漫画里的大反派,如今又变成人人用以自嘲的符号。他感到失落,便退出了“小丑圈”。在小丑爱好者看来,小丑是一种伟大的艺术发明,它存在的初衷一定是爱,就像“小丑医生”努力在做的事情一样:小丑演员通过自己的专业表演,帮助病人克服焦虑和缓解疼痛。特别是医院的病童和养老院的老人,他们会因为这点善意的幽默,更容易度过难关。
小丑医生,也称“医疗小丑”,在很多西方国家是一个严肃的职业。图/网络而当下的网络环境,对小丑有一种误解。小丑并非讨好型人格,尽管他们可以扮丑,但只是憧憬一种和睦的氛围——笑声一直存在,是他们的精神内核。
毕加索的小丑作品系列。图/网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逐渐察觉到小丑身上的复杂情绪。在他们大大咧咧的笑容下,常常藏着很深的忧伤,就像周星驰在很早之前就坦白说:拍了那么多搞笑的电影,其实早就笑不起来了。一直到2019年上映的电影《小丑》,这种压抑、癫狂的形象塑造终于到达顶峰。
杰昆·菲尼克斯的电影《小丑》,很多人感到致郁。图/网络在现实中,“幽默患者”其实无处不在。李雪琴大概是近期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位,身为脱口秀演员,她跟小丑演员有很相似的一点:有很强的共情能力,也很擅长逗人开心。但李雪琴自己一度深受抑郁症困扰,整个人生态度也丧丧的。她曾在GQ采访中说,我很痛苦,但我想让别人快乐。这种精神,跟真正的小丑艺术家相似:让自己出丑,博取他人一笑;也正因为知道人们为什么哭,所以知道怎样逗人笑。但尽管如此,有这种“小丑心态”的人很少被关心。唯一能看到的是一款叫《双点医院》的游戏,里面有一个专门为小丑开设的小丑诊所,功能是“重新校准小丑的思想,帮助他们重新适应社会”。
如今,“小丑竟是我自己”的大流行已经开始了,这说不清是对小丑的爱还是恨。许多人原以为自己到哪都是气氛组核心成员,后来才明白这叫小丑。他们有一颗敏感脆弱的玻璃心,也常常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旁人的虚情假意,却还是控制不住要在安静的人潮中首先打破僵局,或者不合时宜地抖出包袱,闹出洋相。那个敏感的人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耻感文化告诉我们,哪里都是观众,哪里都有评判,早日接受自己的表演属性,或许反而能让生活没那么难。
这是社畜重大的自我发现,也意味着一个更渴望面具,更在意他人想法的社会正在形成。当我们开始觉得这张面具就是自己的脸时,就离相信自己是真正的小丑不远了。
END文 | 花瓢白 图 |余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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